李长赫挑起眼眸瞥了他一眼,而后冷笑道:“看来太子皇兄葬礼对于几位来说并不重要,尔等还有时间梳洗打扮一下?怎能对得起太子曾经的情意?”
李长赫本就因为皇上的宠爱在宫中嚣张惯了,再加上几个月来凌厉的监朝理事手段,此时一开口带着满满的压迫之感。
几人虽然心中有怨气,但也不敢直接开口与李长赫理论。那位出声的皇子嗫嚅着左顾右盼,对上李长山讳莫如深的目光,连忙用眼神求救。
李长赫打量着几位皇子,正欲继续开口,却听到耳边传来李长山的声音。
“正因为太子殿下葬礼重要,几位弟弟才想要收拾整洁送他最后一程。况且现在离出发还有些时间,不如就让他们快速收拾一下吧。否则来送太子殿下下葬的文武百官看到皇子们衣冠凌乱,毫无礼仪的样子,岂不是丢了皇室的脸面?”
站在一旁愤愤不平的皇子们也连忙应和。
李长赫将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底,心中压下一股不悦。
“恒王殿下说的有道理,那几位便快去快回,莫要误了时辰。”
皇子们点头称是,而后快步走出东宫。
“大哥若是回去可真的来不及了。”目送着几位弟弟离开,李长赫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长山道。
“无妨,我随便找个空着的宫殿收拾一下便可。”
“既如此,不如就在这偏殿吧。”说着,还未等李长山开口,他便吩咐身旁的小太监,“快去给恒王殿下取一身合适的衣服。”
李长山见状只好停住脚步。
“请吧大哥。”李长赫伸出胳膊往偏殿方向示意,李长山笑了笑,抬步走了过去。
“大哥若是不介意,我也在这偏殿整理整理行装,正好可以一同出发。”
“自然不介意。”
派出去的小太监很快便带着两人的朝服回来,李长山见状并未多言,跟随着那小太监到偏殿屏风后更衣。
等他走出来,李长赫才放下刚品了一口的茶水。
“陈昭仪以为十皇子等人尚在此地,特意派人送的雨前龙井,说是给皇子们提提神,喝了一口确实提神。”说着他咂了咂嘴,起身对一旁来送茶水的小太监道:“快给恒王殿下沏上一杯,再晚些可就喝不到了。”
李长山似乎并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撩起袍子端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
“时辰确实快到了,五弟还是快些整理衣冠吧。”
李长赫见他并无反应,微眯了下眼睛,而后转身走到屏风后。
一旁垂头等候的小太监见状提起手中的茶壶走到李长山身旁,以身挡在屏风之间,在倒茶的一刹那低声说了些什么。
李长山听清他的话后眉头蓦地一紧,胡闹!
“王爷莫急,楼中的消息说钟大人被扣下,夫人无法才以身涉险。”
李长山心中早已翻江倒海,阿雪她才生下孩子两日,便要为了自己贸然涉险。她可真是,真是!这跟送进来了我的命门有什么区别?!
他搭在桌前的手骤然握紧,呼吸凝重起来。
“如何?陈昭仪不愧是赏茗好手,这雨前龙井一喝就知道是珍藏!”
屏风后传来李长赫的声音,李长山缓慢放开握紧的手指,克制着端起茶杯。深呼一口气后缓缓尝了一口。
“确实不错。”
李长赫对着屏风后的镜子仔细观摩自己的行装,自然没有注意道李长山低沉嗓音中透露出的不对劲。
李长赫从屏风后信步走出,还未对上李长山的目光,只见他端起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啊呀大哥莫不是早膳用的不够,竟然能将这上好的龙井茶一饮而尽?大哥早年偏爱风月,这品茗的能力不亚于陈昭仪吧,今日倒是让五弟大开了眼界。”
李长山将茶杯从唇边放下,再抬头又是那个一脸淡然的恒王殿下。
“五弟说笑了,我只是有些口渴罢了。”
李长赫正欲继续说些什么,便见李长山抬起手臂道:“时辰快到了吧?”
说罢他将眼神落在李长赫的贴身太监身上,那太监被他的平淡中带着上位者压迫的目光看的心中一紧,并未多想便回道:“回王爷,时辰已经到了,是时候出发……”
他话音未落便感受到一旁李长赫不悦的气息,连忙止住了话头。
李长山起身拂了拂衣袖,“走吧”
他抬脚往殿外走去,还未走几步又好像想起什么一般,转过身对送茶小太监道:“回去替本王谢过陈昭仪的茶,顺便替本王转告陈昭仪,这茶本王甚爱,望陈昭仪可以帮本王留意些,本王日后来取。”
身后的李长赫见状也道:“那本王也蹭大哥的光,请陈昭仪帮本王也留一些。”
小太监闻言连忙低头称是。
李长山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李长赫,随后信步走了出去。
宫中的皇子、朝堂的大臣和侍奉葬礼的太监护卫身着丧服在宫门口组成了一个浩浩荡荡的丧葬队伍。辰正时刻一到,整条队伍像一条白色的长龙慢慢地离开这座巍峨的宫殿。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惨淡的气息中,太清殿更是挂满了白绫。
那小太监一路从东宫偏殿快步走到安乐宫,陈昭仪在殿内品茶,心思却早已不在茶水之上,时不时往殿外瞟着。
小太监的身影一出现,她便立刻放下茶杯制止住他的行礼动作。
“如何?可送到了?”
小太监点了点头,“回娘娘,送到了。”
陈昭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近低声问道:“那恒王殿下可有说些什么?”
小太监连忙将李长山离开前说的那些话又复述了一遍,疑惑道:“殿下是何意?让贵人您为他留一些茶,却丝毫未提及顾娘子。”
陈昭仪同样不解,她来回踱步思考着。
“留一些茶叶,留一些……”
突然福至心灵,“殿下不会说的是‘留意些’吧?”
“啊?殿下说的确实是留一些啊”小太监挠了挠额头更是不解。
“我明白了。”陈昭仪恍然道:“此刻恒王他们定然已经出发,所以无暇顾及顾娘子,才让我帮忙留意些顾娘子的安危。”
“原来如此。”那小太监也顿时醒悟过来,随后又陷入忧虑中,“可是,娘娘是后妃,怎么能有机会去到宫门口将顾娘子接进来呢。恐怕顾娘子一出现,便会被五皇子的人盯上。”
“不如奴才去吧,就说娘娘有请顾娘子一叙。”
陈昭仪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恐怕你带不走顾娘子。”
小太监不由得着急,“那该怎么办,不如奴才去找……,想必没有人敢拦他。”
陈昭仪抬手制止了他,舒了一口气,“我有办法了,随我去趟淑德殿。”
“啊?”小太监有些不解,这都什么时候了,贵人还有闲时间串门。
陈昭仪见状并未解释,只往殿外走去。小太监见状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身后。
为了不引人注目,马车在街道上不紧不慢地行走着。顾若雪摸了摸怀中的禁军虎符,心中有些不安。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她轻轻挑起车帘往外看去。
正在缓慢行驶的马车已经离开了热闹的街道,车外是红砖青瓦堆砌的宫墙。
几个月后故地重游,顾若雪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物是人非之感。
她放下车帘轻轻地倚在车窗上,再回到这里却是孤身一人来赴这场未知的局。顾若雪眯着眼睛,嘴角扯出轻微的弧度,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当初陪着自己的人今日仍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