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香克斯正在与船员分享自己新得的好酒。
没人意识到,当某个人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后,他的注意力也随之飘了过去。
目铃看到红发手中的酒瓶,眼前一亮,噔噔噔跑到他身边,故意板下脸道:“香克斯,其实那件事,我还是很生气。”
香克斯上扬的眉眼一秒耷拉,老老实实地问道:“啊,那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呢?”他低下脑袋,凑近她的肩头;只需微微抬手便能打到。
目铃没想到红发这么配合:“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就可以考虑原谅你。”她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他的手腕。
香克斯遥遥望向那间总被他找各种理由拒绝进入的屋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顺从地随着她向前走。
十分钟后。
贝克曼:“船长,我刚刚说的你都听进去了吗?”
“呃,我当然听进去了。”香克斯把视线从目铃的143根睫毛上移开。
“对于那条出问题的补给线,你同意我的解决方案吗?”
“……啊?”
目铃戳了戳香克斯的后背,对他耳语了一句话。
贝克曼装没看见。
等她坐回原位,香克斯原本随意的笑容也慢慢敛下,语调沉了半分:“贝克曼,补给线的事……等我们回去解决吧。”
贝克曼皱眉:“敌人并不强大,正好适合布鲁乔瓦海贼团历练。”
“那伙人实力的确不强,可招数挺多;对于我们手下的海贼团来说,还是过于棘手了些。”
“永远躲在我们后面,是无法长进的。”
“哈哈哈哈,他们当初不正是因为自身的弱小,才来寻求我们的庇护吗?怎么加入了,反而要被我们逼着长大了?”
贝克曼叹了一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香克斯站起身:“结束了。咱们去吃饭吧。”
他拉起目铃向外走去,身后跟着摇头无奈的贝克曼。
——就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到了屋外,他自然而然松了手。
目铃早因一上午的文书工作饿得饥肠辘辘,刚上船时假模假样的恭敬被抛在了脑后,径直越过正副船长冲向餐厅。
可在门口与斯内克狭路相逢时,她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这位航海士的身高足有她的两倍,低头时阴影压下,令人回想起几日前那场瑞尤尼恩的战斗,以及敌人被割断手筋的哀嚎。
她情不自禁后退两步让出通道。
斯内克见此,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抿紧唇,先一步进了门。
餐厅内已然半满员,吵吵嚷嚷。
在一群形态各异的海贼群中,本乡和莱姆琼斯是如此鹤立鸡群。
莱姆琼斯金色长发披肩,白手套一尘不染,形象管理堪称完美;本乡则把头发整齐扎起,衣着干净利落,是船上少数有不同款式换洗衣物的人。
——那些衣服还是成套的!更难得了!
至于其他船员们,虽然不算讲究,但也不至于邋遢到不能见人。
当然这话反过来说也成立。
即使真的有一个十几天不洗澡的……
本乡的棍子重重敲在某个海贼脑袋上:“去把身上的泥搓了!别污染我的眼睛和鼻子!”
那人呜咽一声,拿着饭盒乖乖离开。
目铃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
有个爱干净的医生同僚真是省了不少事啊。
就是可怜本乡不得不经常对着脏兮兮的同伴崩溃抓狂。
“船医先生,你上船之前,没想到连船员的个人卫生都要操心吧。”目铃同情地拍拍他的肩。
“不,我想到了。”本乡满脸沧桑,投下一颗地雷,“其实,我一开始是拒绝上香克斯的船的。”
“为什么?!”
“因为有次吃早饭,我发现他们所有人上完厕所都不洗手!”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早上,看见几个人撒完尿提起裤子直接坐上餐桌的惊恐。
“所有人都便后不洗手吗?!”目铃大为震撼,嫌弃地环视一圈,和沉默的副船长对上眼,“……贝克曼也没洗吗?”
贝克曼:“……”
他默然转过头,深深吸了一口烟。
目铃:懂了。
本乡:“所以香克斯邀请了我三四次,我都拒绝了。”
“那最后怎么又加入了?”
“因为那天晚上,香克斯翻窗进了我家,拉着我谈了一晚上的梦想。”
目铃:“我知道了!你被他画的大饼感动了!”
“不是,是因为我晚上没有睡好,早上迷迷糊糊地被他扛到了船上。等我清醒的时候,船已经离岸好几公里了。”
目铃:“……”
“你刚刚遇见斯内克了吧。”本乡转着茶杯,感叹了一声,“时间过得好快,眨眼20多年过去了。谁能想到斯内克一开始还是一个被我们骗得团团转的清纯小伙呢?”
目铃看向斯内克。他戴着墨镜,方下巴,青灰色散发,胸口纹着红龙,格外粗犷。
这样的斯内克,清纯小伙?
本乡继续抖内幕:“那时,斯内克已经因为航海术小有名气了……一同出名的还有他的坏脾气,许多强行邀请他的海贼都被他整得很惨——直到咱们船长的出现。”
“香克斯又拐骗成功了?”
“那倒不是,船长还是想用真心换真心的。”本乡轻咳一声,连忙挽回自家船长的名誉,“……斯内克为了劝退香克斯,提出了一个自以为很苛刻的要求——从占领城镇的海贼团手里得到某样东西。”
目铃:“这对香克斯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就算只是十几岁的少年,那也是在罗杰船上待了十几岁的少年。”
“你对咱们船长一如既往的有信心啊,”本乡咂咂嘴,“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船长轻而易举地完成了斯内克的要求。”
“然后?”
“然后,当时团里的某人,一看船长衣角都没脏,觉得这样不行,于是扯烂了船长的披风,给他脑袋抹了各种土啊灰啊血啊……”
本乡边说,边用肢体语言重现当时的场景,“……反正斯内克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十五岁的稚嫩少年,满身狼狈,但一见到他,就傻乎乎地露出十六颗白牙,小心翼翼捧着他随口说的东西,眼神亮闪闪地问他能不能当自己的航海士……”
目铃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斯内克当场就沦陷了吧。”
“谁说不是呢。”本乡摊手,“从此以后船长说东他不往西,指哪打哪,晚上还一边哭着道歉一边偷偷给船长盖被子。”
“噗哈哈哈哈!”目铃猛地揪住大腿,强行止住压不下去的嘴角,“这么缺德的事,果然只有贝克曼干得出来吧!”
贝克曼手一抖,烟灰洒在了手背上。
本乡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呵呵,你也觉得很缺德吧。”
斯内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目铃身后,语气幽幽:“是啊,这个给船长出馊主意的家伙,我揍她一千顿也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啊!”目铃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斯内克,我支持你的复仇。”
斯内克扯了扯嘴角:“你也这么认为,那就太好了。”他的墨镜反射出一抹诡异的光弧,她不知为何浑身冷飕飕的。
他很快离开,与香克斯贝克曼坐到一起。
三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香克斯看上去笑得快要抽风了。
本乡悠悠长叹一声:“好久没见船长这么开心地笑了。”
目铃:“……??”
她惊恐后仰:哈喽本乡是你吗?这个玩烂梗的是你吗本乡?
还有你在睁眼说什么瞎话啊!红发每天都笑得这么开心好不好!
本乡看到她的表情,捂着肚子乐不可支。
他擦去眼角的泪花,“我说真的。不仅是船长,斯内克、鲁,还有我,最近也因为你的到来感到高兴。你看,斯内克又在表演双刀杂技了——”
目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两束寒光自斯内克的掌心滑出,贴着臂弯翻转;又忽的被高高抛起,分别顺逆时针旋转,却同时入鞘。围观的人群纷纷鼓掌叫好。
明明是杀人的技巧,此刻却用来给同伴逗乐。
“所以啊,目铃。”本乡唤了一声,声音极轻,“你现在看到的我们,并不是最初的我们。”
他望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怅然,“不要因为这群家伙现在看起来可怕就敬而远之了。多跟伙伴接触接触,你会喜欢上他们的。”
目铃恍惚望见了本乡的眼里隐藏很深的难过,可太快又仿佛是错觉。
她不知怎的心头一酸,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