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金发女郎将波浪卷发随手拨到一侧,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和纤细的腰身。她不知遇到了什么愁苦,独自一杯又一杯灌酒。
“一杯朗姆酒。”身边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来一杯柠檬水。”
随后,邻座被占据。
那人取出烟夹在指间,偏头问她:“介意我抽一支吗?”
女郎的目光仍落在自己杯底那点摇晃的琥珀色上:“介意。”
男人顺从地收起烟,轻声对调酒师道谢,把柠檬水轻轻推向她——一个刚好可以伸手触及的距离。
“你刚刚喝得太急了,我点了杯柠檬水给你。”
“关你什么事。”女人冷嗤。
男人抿了一口朗姆酒,喉结微动,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想到过去,我也曾以为喝酒能让心里好受点,后来发现除了伤身一无所用。”
说完这句话,除了杯子与桌面的碰撞,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空气一时沉默下来。
男人很快把杯中的朗姆酒喝完,结账,起身离开。
“慢着,”女人低着头,终于开口了,“我叫安娜,你叫什么?”
“……”
——到目前为止,这都是一个美好的浪漫邂逅故事。
——如果其中的男主人公不是抛下内务的副船长就更好了。
一进酒吧,贝克曼便按住香克斯的肩膀,独自向前走去。
目铃抬头,瞅瞅贝克曼的背影,又看看红发的侧脸。
“啊,那没办法了。”香克斯摸了摸下巴,“走吧目铃,我们去坐小孩那桌。”
目铃:为什么感觉船长好像很熟悉这套流程的样子?!
“……我叫贝克曼。”
“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吗?”安娜嗤了一声,“明明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
贝克曼把杯子轻轻放下,撑着下巴像是认真想了想,才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说:“不,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平平无奇。不够浪漫,不够聪明,甚至也无法讨人喜欢。”
他的手轻轻抚过脸上的伤疤:“这个,更不代表我有什么故事,只代表我运气一般。”
短短几句话震得五桌外的两个伙伴失去了表情管理,但却成功赢得了安娜的同情心。
她盯了疤痕几秒,声音软了一点:“不要妄自菲薄,你的气质很特别。”
贝克曼摇摇头:“大概是我经历过太多,见过太多人吧。”
“哦?”安娜没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不自觉向身边人倾斜。
随后,她被贝克曼拽入了一个充满奇幻与险峻的冒险故事。
明明他并未刻意夸张或者炫耀,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描述天气——但每个细节都是如此真实,让人相信他曾踏足万米深海寻宝藏,曾站在群山之巅听雪落,曾被数万人围攻战至最后如同浴血,也曾抚上同伴逐渐涣散的双眼无声落泪。
她面上忽喜忽悲,随他的境遇而起伏不定。终了,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你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抱歉。”贝克曼看着她,眼神里含着淡淡的歉意:“我并非有意隐瞒。你知道‘红发’吗?我在他的船上做事,勉强能说上一些话……
“只是世人,硬要把我称作‘皇副’罢了。”
安娜脸色大变。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椅脚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贝克曼没有尝试用任何力量迫使她停下,只是低低地开口,“果然,海贼就是这样的存在。”他自嘲般地笑了笑,目光落在自己杯里,“在大海上漂泊,居无定所,引人畏惧,令人厌恶。”
安娜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眼中流露出挣扎。她停了两秒,最终还是重新坐下,动作重得极为刻意。
贝克曼这才抬眼看她,目光沉稳而深邃,让人无法躲开。
“我见过这么多人,”他慢慢说,“但你仍旧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安娜耳尖一下红了,像酒意终于涌上来。
贝克曼的声音更低了些:“岁月赋予我太多东西,也给予我太多不可磨灭的伤痕。我时常感到疲惫,”他停了一下,长长叹了一声,“偶尔,也想找一处安静的港湾休憩。”
他抬手,指背轻轻触到她的面庞;
安娜微微低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没有躲开。
“……”
角落里,目铃像失去了语言能力,一连好几个手势几乎挥出残影,最后阿巴阿巴颤抖着手指指着吧台处的背影:
“香克斯,那人真的是贝克曼吗?”
那个冷笑着威胁她“不想转正了”的贝克曼?那个一拳一个不听话船员的贝克曼?那个用枪指着船长强迫他听完报告的贝克曼?
如何的凡尔赛,才能让他说出“不够聪明”“不够讨人喜欢”这种话?
还有,什么叫“勉强说得上话”?整船人在他面前都不敢放屁好吗?!
目铃汗毛倒竖,一脸凌乱。
香克斯喝了一口啤酒,哈哈大笑:“你没见过这样的贝克曼吧。不过,他也就在漂亮女人面前才这样。”
目铃摸摸自己的脸:“副船长怎么也没对我温柔点?”给她派的活这么多,工资却这么少。
香克斯忽的神色一肃:“目铃,你死心吧,你不是贝克曼喜欢的类型。”
“我倒也不在乎这个……”她嘟囔着,低下头轻声道,“船长,你们真的有同伴逝去了吗?”
“唔,每到贝克曼给女人讲故事的时候,斯内克本乡他们总会随机死一个。”
目铃:“……”
此时贝克曼和金发女郎也相携离去,香克斯指了指他们的背影:“我想起刚成立海贼团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被贝克曼扔掉几小时,不过幸好,他总会在酒吧打烊前回来……”
目铃以为香克斯口中的“我们”指的是他和贝克曼。脑子里情不自禁出现这样的场景:二十六七岁的花花公子贝克曼,领着年仅 15 岁的船长走进酒吧,给他点了一份儿童套餐,嘱咐他别乱跑等着自已;几小时后再满足地归来,领走自家望眼欲穿的小孩……
好可怜的红发!
“鲁第一次见贝克曼,就很喜欢跟在他后面。”香克斯回忆着往事,脸上笑意柔和。
“诶,第一次见鲁的时候,他还只有十一岁?”
“是啊,那时候我也没想到,他五年后会上我的船。”
拉奇鲁……
提到这位红发海贼团的气氛担当——最受船员喜爱的厨师先生,目铃就想起除了自己上船的第一天,他再没怎么理过她。
不对,第一天也没理过!他只是一直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而已!
他讨厌她吗?可她的见闻色又不是这么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