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铃没想到副船长室门口能排那么长的队。
她拍了拍前面洛克斯达的肩,询问他们找贝克曼什么事。
洛克斯达:“哼。”扭头。
目铃莫名,自己哪里惹他了?
长龙前进的很快,几乎每个人刚进门没说几句,就得到了批复。当足足六个人因为聚众斗殴集体踏入办公室后,队伍便少了一大截,目铃前头只剩下了一个洛克斯达。
“哼哼。” 他重复了一遍扭头的动作。
目铃:“不许学猪叫。”
洛克斯达:“……”
那六人进去后,垂头丧气地一字排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开始念道——“我/俺/僕/在下/老子/潘潘错了。”
贝克曼揉了揉眉心。
“海贼自称‘僕’也太恶心了吧!老子快吐了!”
“副船长!这家伙在检讨书里面还是那么欠扁,一看就没有真心悔过!”
“在下认为极是。”
“潘潘也这么认为~”
“闭嘴潘达!你这家伙再用那么恶心的语调讲话老子就揍你!”
“……”
三分钟后,六个人因为二进宫,检讨书从50字升级到800字,顶着脑袋上的大包一脸忿忿地走出了办公室。
洛克斯达从贝克曼手上接过一封用来和某个势力接头交易的介绍信,珍而重之的放进内侧的防水衣兜,深深鞠了一躬:“我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保证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他离开路过目铃时,故意重重拍了拍胸口放信的位置。
排在她身后的海贼没看到房间内发生的事,疑惑地询问道:“他啥意思?”
“这地方是心脏。”目铃学着洛克斯达的动作,“很明显,他说他把我放在了心里。”
身后的海贼们哗然:“喔!——”新八卦!
洛克斯达:“……”她胡说八道!
目铃无视身侧陡然响起的辩白,气定神闲地整理了一下衣摆,轻轻敲了敲门示意,然后被房间内的景象震了一下。
自从红发成为四皇之后,海军不再来主动找麻烦,敢与海上皇帝硬碰硬的海贼团也逐年减少。很少再有需要贝克曼亲自指挥的战事,所以大部分时间,他只需要处理一些领地的事务。
所谓“一些”,便是小山似的文件堆。
太壮观了。
贝克曼也有一瞬的恍惚——他有多久没听见敲门声了。自从船上的人越来越多,自己办公室的门也从一年一换变成了三天一换。文明礼貌?这艘船上不存在。
他很快回神,继续书写:“什么事?”
目铃脸上飞红。唉,想起来要为这种小事专程来找大忙人副船长就不好意思,但……
“副船长,之前帮船长寄信,那个……我垫付了邮费,怎么报销啊?……”
一只手伸出来:“收据给我。”
“收据……扔了……”她欲哭无泪。那时的她还以为自己是个富婆,怎么会留着区区几百贝利的收据。
“那便没办法了。”
“……好吧。”目铃垂下头,闷声闷气,“副船长,我没别的事了。”
“等等。”
目铃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
“你很闲?” 纸堆里的贝克曼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看她,“过来给我帮忙吧。”
“不不不,”目铃疯狂摆手,谁要搞内政啊!瞧船上唯一管事的一脸沧桑的模样,就是前车之鉴。自己的青春美貌可是很珍贵的!她眼珠一转,“本乡先生那里还有别的事让我做……”
“最近没什么战斗,本乡一个人忙得过来。药品余量我记得全部够用。”贝克曼摇头,眼睛眯了眯,“怎么,一年后不打算转正了?”
当,然,不,打,算!
但她根本没法把这话说出口。
对于一个正常的、一心想留在四皇海贼团获得光明未来的海贼来说,怎么能够拒绝刷副船长好感度的机会呢?
她旋即挂上热切的狗腿笑容,小步快趋到他身边,殷勤地询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贝克曼嘴角勾了勾:“放心,不让你白干。”
目铃的笑意更真切了,嘴上还要谦虚几句“一切都是为了红发海贼团的荣耀”。
他指向某个山堆:“这些信按紧急程度分类;废话很多的,提炼关键信息备注一张纸条。”
目铃在空地盘膝坐下,一封一封打开看。
信件大部分来自领地:财政税收、打劫成果、粮食收成和治安情况等等,令本来对“四皇”没什么概念的目铃一下子感受到了红发的地位与权势。
“这几天在雷德佛斯号上待的还习惯吗?”
正暗暗咋舌间,头顶传来声音。她闻言抬头,贝克曼依旧在文件上做着批注,好像这句问话并不是出自他口。
“当然。”目铃连忙回答,“船医先生很照顾我。”
这话并非客套。
本乡一人承包了大部分医务室的工作,只偶尔让她打下手,更别提她本就做惯了医疗辅助工作。在雷德佛斯号的这几天,竟比在极地号上还要轻松。
她也时常庆幸自己不需要跟着洛克斯达他们几个新人蹲在甲板上刷地。今早又在船舷发现了一坨黑不溜秋黏糊糊的不明物体,每到这时,她就会格外感念本乡主动把她要去医务室帮忙。
“嗯,有什么事你跟本乡说就行。”贝克曼淡淡点头,“当然,你也可以找我和香克斯。”
他好像就是随意提了一嘴,房间又再次安静下来。
目铃低头,手上出现了一封遇袭求援的紧急信件。她默默把它的优先级往前挪了一格。
接下来是钱粮的请求,海军动向的情报,各大商会的合作请求……以及一封来自BIG MOM的威胁信。
她做完摘要汇总,举手示意。
“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贝克曼头也不抬,“大致对我每天要处理的事有个概念了吧。”
目铃挠挠脸,含糊应了一声。
“以后我教你对这些事务的处理方法。”贝克曼扔过来几张纸,“现在先帮我写回复。”
目铃再次垂下脑袋,却没能立即看进去。
不论是香克斯,还是贝克曼,都在尽心竭力地培养自己。
可自己却想着一年后偷溜。
她心绪复杂难言,许久才落笔。
这些信件大多都是些小弟对四皇老大的请安折子,回复不难。唯有某封信,目铃看到了一个因税收不足而诚惶诚恐的下属,竟能感同身受他的焦虑不安。
感谢他投靠的是红发而不是大妈吧!
目铃提笔,先细细安慰了对方一番,告诉他红发船长慷慨善良,不会过于计较这点缺口,让他放下心,不要因此过于压榨领地内的人民;
紧接着笔锋一转——发展经济是他作为领地属官的重要责任,不许因为老大的宽厚仁慈就彻底怠政,等到以后雷德佛斯号途径时,两位船长会亲自上岸验收他的成果。
目铃把她的回复呈给贝克曼。
贝克曼扭头看了她一眼。
目铃:“……怎么啦?”
“船长是海上皇帝,不是一国国王……”贝克曼点燃一支烟提神,“不过你这么写也无所谓。就按照这个模板,写完给我。”
“好!”
“时间不早了,最后帮我个忙,把船长弄到这里来,我有事务要给他报告。你也过来听。”
“……”目铃垮下脸。
众所周知,红发是个相当称职的甩手掌柜。
具体体现便是他只负责喝酒吃饭睡觉打架,管事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的。偶尔心血来潮一下,还要贝克曼负责擦屁股。
偏偏贝克曼对于让香克斯管事有迷之执着。
船上经常出现这样一副场景:香克斯在前头走,沿路跟船员吹牛打屁,贝克曼在后头跟着,一脸严肃地汇报领地情况,结束还要问船长听进去了没有。
这时候香克斯会一脸无奈地说:“这点事,贝克曼你做主就好啦!”
然后贝克曼就会回复:“不行,你是船长,你必须要知道海贼团内的所有事务。”
现在,他努力二十多年都没办成的事,让她一个新人去办?
“副船長,这,我不……”可能做到的。
“怎麼?”貝克曼似笑非笑,“不想转正了?”
“……我超想的。”目铃再次被拿捏,两三步退出了办公室,磨磨蹭蹭地向船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