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打了盆凉水,一遍又一遍替换他额头上很快火烫的毛巾。
艾斯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对上目铃担忧的视线,强撑着说道:“小毛病,睡一觉就好,你别管我了。”
“闭嘴。”目铃啪叽一下把毛巾盖在他脸上,“你这条命是我救的,所以我想管就管。”
艾斯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反驳,苦笑了一声:“……抱歉,都说了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既然觉得会让别人担心就快点好起来’什么的,”目铃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会说这种话吗?”
艾斯一愣。
她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笨蛋,永远不要拒绝别人的担心啊。”
艾斯勉强扯了扯嘴角,很快又沉入了睡梦。
目铃揉了揉手臂酸痛的肌肉,望向天上的明月,思念起了自己无所不能的船长。
“刚刚还能讲废话,看来意识清晰,”目铃喃喃自语,抬手按在他的肌肉上,“没有皮疹和紫斑,脖子没有僵硬。”
她俯下身子靠在艾斯口鼻处细细聆听:“……呼吸声尚且平稳,肺部功能应该没有受损。”
目铃偏过脑袋,和病人四目相对,她一怔:“你又醒了?”
“……”病人没有回答,再次闭上眼。
目铃呼出一口气,“……收回之前说他意识清醒的话。”
“晚上温度总是会更高,白天应该就会好一些。”
“就怕高烧反复。”
“不知道他是否有胸痛的症状……不对,他没心脏了。”
“最好观察一下病人的尿液颜色。”
“……等等,”艾斯不知何时又睁眼了,挣扎出声,“那种东西……我绝对不会,让你,看的……”
目铃低头,他的脸颊绯红滴血,不知是病的还是急的。
她对病人还是很宽容的:“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作为荒岛上唯一的医务人员,自己难得背负起职业素养不嫌脏,他倒是害羞起来了。
——哼,她偷偷看又如何呢。
艾斯自己作为一诺千金的人,哪里知道目铃的阴险,闻言松了口气。
他自认稍微清醒了一点,催促她赶紧去休息。
目铃“嗯嗯啊啊”地应着,一看就很敷衍。
她开了颗椰子,往里面加了一小撮盐,递到他嘴边:“喝。”
“等等,你为什么加盐?!甜甜咸咸想想就难喝……咕噜咕噜。”他被强行灌了下去。
目铃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现在,继续睡觉。”
艾斯意识到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效果之后,终于选择放弃。
他任由那只温热柔软的手盖在自己的眼皮上,许久没说话。
在目铃以为他听话地睡着了的时候,艾斯开口了:
“谢谢你,目铃……当时我发现自己失去了果实能力,脑子一片空白……多亏你当时那么冷静,让我也冷静下来了。”
“唔,其实我也有些慌,没让你看出来而已。”
“……”
“……”
“目铃,为什么你和老爹一样,都不想让我死掉?”
“因为,活着才有以后呀。我们都在期待着,你的未来。”
“你们……期待我什么样的未来?让我、继承罗杰那混蛋的遗志吗?”
“我不知道白胡子是怎么想的,至于我,只是期待着那个你回望过去时不留遗憾的未来。”
“听不懂。”
“……你是笨蛋吗?”
“……”
“……”
艾斯的呼吸逐渐绵长,目铃松开手,对着摇曳的烛火发呆。
过了一会,他开始梦呓:
“老爹,老爹……”
目铃毫不客气地“嗯”了一声。
“你能不能……别走。”
“唔,我暂时没事干,也没地方去,可以陪着你。”
“我,有点痛……”
她表情一变,急急俯下身:“你哪里痛?!”
“……心痛。”
艾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目铃暗叹了一声:嘴上说着自己很强,其实还是个生病了会疯狂撒娇的宝宝哩。
她给艾斯盖上又一次被他踢掉的薄毯,支着下巴凝视他的睡颜。
虽然弧度很小,但他的头发的确是天然卷呢。
看着看着,她脑袋一点一点,同样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