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佩金夏奇他们说的“要帮船长找到大秘宝”的豪言壮语,罗其实一直没有太放在心上。
最关键的原因,是横亘在他面前的柯拉先生的性命,是无法放下的血海深仇,是那犹如诅咒般的“D”之一族的宿命。
只是偶尔,非常偶尔的,他会遐想一番——如果自己仍有未来,他是否也有机会,去探寻最终之岛上埋藏的秘密。
罗一直都清楚着自己与船员们的关系。
表面上看,是自己挡在他们身前遮蔽风雨,但他的背后,一直被数十只手支撑着。
这其中,包括目铃。
——他从未想过她不在其中。
往事浮现在脑海,那些细节一点点被记起;
她居然,从未参与过同伴们关于“one piece”的话题。
……
意识到这点的那刻,罗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那个曾站在山巅,眸光璨若星辰,说“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下去”的是她;
那个曾被万人拥戴,却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只因“找到了值得一生追随的船长”的也是她;
那个曾在那个静谧的夜,呼吸几近纠缠,羞涩地宣告“你会有一个妻子”的还是她。
这些话……都是假的吗?
她心中那个“命中注定之人”,那个会得到“one piece”登上王的宝座的最强者……居然不是自己?
她究竟……是经过了怎样冷静缜密的分析,才把自己的船长排除在外?
罗不敢询问她的思考过程,光是想象——他的骄傲就已然摇摇欲坠。
他逃避了。
他愤怒地关上舱门。
可他心中又有一丝期望。
也许她会否认自己的猜测呢?
也许……她愿意骗骗自己呢?
她不知道,那时两人只隔了一扇铁门的距离。他听着门外她的窸窣声响,她的每次抬手,她的每次放下,最后任由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本有许许多多辩解的理由,甚至哪怕是欺骗;可唯有沉默,最伤人心。
罗嗤笑一声,也不知道在讥讽谁。
晚饭自然是没心情吃了。他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借口“为了做医学实验”。
他没有想到她这时会过来。
匆匆忙忙取出一只烧瓶,往里头倒满废液,气泡还在不断咕涌。他弯下身,装模作样从药柜里取试剂。
然后回头,与她四目相对。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定定地望着她。
“我……”她终于开口了,“不吃晚饭会伤胃。”
罗心中郁结:你只打算对我说这个吗?
“拿出去。”罗偏过头不再看她。旋即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补了一句,“你知道的,实验室不该进食物,可能会污染实验结果。”
那一头的目铃陷入了沉默。
罗几乎控制不住回身的欲望,全凭肌肉记忆,加着连自己也没看清标签的试剂。
她的声音干涩:“……那件事,我得说声对不起。”
——可是,目铃啊,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可以轻飘飘揭过的。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罗故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傻子,自然是分析了所有的因素,才在心里选好了候选人。你不认可我这个船长,想加入别人的船,那都是你的事。我不是控制狂,不会干涉个人的选择。”
“我没有不认可你!”她急切地辩解,“关于所谓的‘命定之人’,其实我……”
“别误会,我对是谁不感兴趣,也不在乎有几个。”他打断了她的未尽之语。
够了,不要再说下去。
我不想知道是谁。
我无意探究,你是否认为四皇才有资格角逐one piece;抑或其他十位与我齐名的超新星让你感受到了更大的潜力。
也许“火拳”艾斯也曾在你的考虑之中,只是现在他即将被处死。
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
我只是生气。
如果你认为其他人比我更有资格,为什么你不去加入他们?
为什么,你还停留在极地号?
你是否……还在眷恋什么?
他这么疑惑着,也这么问了。
可是目铃没有回答。
罗痛苦地发现:她说话让他心烦意乱,可她不说话更令他浮想联翩。
我是如此相信你——
“你的疑点,所谓的‘布里克尔’家族、对one piece的了解、对四皇的预测,甚至世界政府正在进行的‘和平主义者’机器人……诸如此类,作为同伴,我都不去探究。”
我相信你不会伤害红心海贼团。
可是你却不相信我。
她说:“……我将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毫无保留……”
毫无保留?
不是的,你还埋藏了许许多多的秘密,我才是那个毫无保留的人。
我告诉你我的一切,我的过去,我的仇恨,我的爱意。
我亲自把我的心剖开来给你看。
你却根本不在乎。
她说:“你要驱逐我吗?”
驱逐?
不。
不不不不不。
我不会让你走。
就算你有更合心意的想要追随的人,你也只能待在我身边。
罗盯着目铃苍白的脸,从她犹如余烬的眸划到她粉润柔软的唇。
他的金瞳暗了一瞬,说出了那违心的话语——
“我的秘密太多了。我的身世,我的果实,我与七武海之一多弗朗明哥的纠葛。
“我无法想象,你带着这些秘密离开,会对我未来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在我找到更好地处理方案之前,请你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就算你想加入另一个海贼团,也不是现在。”
我要你永远待在我的身边。
不许走。
不许离开。
目铃似乎同意了。她低下头,露出脆弱的脖颈:“我不会把你的事,告诉别人的。”
她递出手中的碗:“就算是忙着做医学实验,也要注意身体。你要记得吃晚饭……”
罗的心脏柔软了一瞬,又被迅速攫紧——
不知何时,她的双手又红又肿,指尖甚至出现了数个透明水疱。
烫难道你就不会暂时放下吗?!
罗气急,伸手想要接过;
却因为太过忙乱不小心打翻了碗。
汤汁在洁净的地板上流淌,溅在她雪白的裙边。
目铃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接下来的反应,居然是蹲下身收拾这片狼藉。
“让佩金过来一趟。”罗一边在脑海里回忆烫伤药膏被放在了哪里,一边死死按住她的肩,“你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目铃抬头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