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铃脸上的惊愕是如此真实,已然在诉说切实的否定的答案。
罗不再多言什么,转身进了船舱。
目铃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又迅速停住。
砰。
舱门在她鼻尖关闭。
这声轰然巨响短暂地吸引了甲板上集训的船员的注意——伽姆和卡莎罗特刚刚伸长脖子,立刻就被佩金拿着木棍狠狠戳在了中腹:
“看什么热闹?专心点!下次遭遇强大的敌人,我们也要帮上船长才行!”
塔可硬生生把自己脑袋掰回来,“总感觉船长和目铃吵架了。”
佩金哼哼唧唧:“才不会呢,他们多久没吵架了……说起来,船长和目铃对对方,可比对我们好多了。”他讲到后来,嘴里弥漫起一股酸味。
夏奇换了只手举杠铃,揉揉僵硬的胳膊,安慰道:“放心吧,就算吵架,他们也很快就能和好的。”
塔可点点头,选择相信佩金与夏奇的判断,老老实实继续自己的训练。
目铃将身后的议论收入耳中,嘴角扯了扯。
——很快就能和好什么的,希望如此吧。
罗是如此骄傲的人,却得知连自己的船副也不认为自己能得到最终的大秘宝……她不敢想象,现在的罗有多失望以及愤怒。
跟以前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他们现在,站在一条巨大裂缝的两端。
目铃将手搭在门把上,深呼吸好几次都没能按下。
得去跟罗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不相信他,只是……
要不,干脆撒个善意的谎言,告诉他他才是自己心中最终会得到one piece的人……
不不,罗可不是傻瓜,他一定能发现不对,要是更生气了怎么办?
或许,先让罗回房间冷静一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自己,也得再想想办法才行……
脑中所有声音吵成一团,目铃犹豫着松开了手。
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佩金的呼喝成为背景音;纷杂的思绪上涌,再回过神来时,却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
两小时后,红心团众人终于结束了加训,体力差的如厄尔等人躺在甲板上四仰八叉,而佩金与夏奇擦着脑袋上的汗,仍有余力准备晚饭。
他们毫无顾忌地打开舱门,吵吵嚷嚷地走向了厨房。
目铃站在最外围,似是要穿过厚厚的金属墙,看向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她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目铃几乎是一步一步磨到客厅。她环视一圈,海胆又在贱兮兮地说什么,被一角揍了一拳;卡莎罗特后仰翘起椅子,克里欧涅在桌子底下使坏一勾,他就摔了个狗啃泥;沙克正在发出他标志性的“鲨鲨”笑声,也不知道在笑谁。
红心团依旧是那么热闹,唯独少了一人。
夏奇哼着歌将大锅炖端上餐桌,旋转汤勺的长柄,依次打下几只觊觎食物的咸猪手;他另取了只碗,舀了满满一份。
“这是给罗的吗?”在同伴的吵嚷声中,目铃的询问低不可闻。
夏奇却听到了,他点点头:“船长说他有个医学实验要做,晚饭就不吃了。”他递出碗,眨了眨眼,“可是不吃晚饭怎么行呢?目铃,你要不要帮我去给船长送去?”
“……”目铃静止了三秒,抬手接过。
她必须去给罗道歉。
罗现在肯定也冷静了一些,也许愿意原谅她。
离开餐厅后,那些嘈杂渐渐听不明晰;前往实验室的走廊如此空荡,如此安静,如此长。
又如此短。
她在门口踌躇,硬着头皮敲了下去。
“……”
没有回应。
“不在里面吗?”她喃喃,绷紧的心弦微微松了些,直接推开门。
实验台的器具摆放极为整齐,正如罗一贯的细致。台面上只有一个烧瓶,里头深紫的液体咕噜咕噜。
目铃视线右移,心头很快又是一紧——
罗正从药柜取出反应所需的试剂,听到动静偏过了头来。
他没有下一步动作,也不主动开口;眼里曾有的温暖和欢喜不再,甚至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唯余坚冰似的漠然。
“我……”目铃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不吃晚饭会伤胃。你还是用一点吧……”
“拿出去。”罗显然不打算配合,皱着眉打断她。
目铃愣住。
他移开目光,不耐烦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实验室不该进食物,可能会污染实验结果吗?”
“……”她从未自他嘴里听到过这样严厉的批评。
端碗的那只手遽然用力,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碗壁源源不断刺激着掌心;目铃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近乎自虐般一遍又一遍细细感知着□□的疼痛。
没有关系,布里克尔·目铃。你早就知道,罗现在很生气,不是吗?
这件事是你错了,所以无论受到怎样的冷待都是应该的。
没有人有义务毫无障碍地原谅你,所以,你必须更加诚恳的道歉。
她死死咬住唇:“……那件事,我得说声对不起。”
罗没有回头看她的意思,一边加试剂一边淡淡地回复:“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知道你不是傻子,自然是分析了所有的因素,才在心里选好了候选人。你不认可我这个船长,想加入别人的船,那都是你的事。我不是控制狂,不会干涉个人的选择。”
“我没有不认可你!”目铃急急为自己辩解。相信路飞会成为海贼王,和选择他成为自己的船长是两回事,“关于所谓的‘命定之人’,其实我……”
“别误会,我对是谁不感兴趣,也不在乎有几个。”烧瓶被“砰”地放在了桌上,罗转身,嘴角是一抹讥嘲的笑,“我只是好奇,你依旧留在极地号上的原因?”
“……你这是什么意思。”
目铃犹如被一盆冷水浇下,失去了一切的表情。
这是在……赶她走?
罗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在她的脸上逡巡:“你的疑点太多了……所谓的‘布里克尔’家族、对one piece的了解、对四皇的预测,甚至世界政府正在进行的‘和平主义者’机器人……诸如此类,只是作为同伴,我选择暂时不理会将这些而已。”
目铃声音干涩,“……我将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毫无保留……如今,也成了你怀疑的理由了吗?”
她一直都知道罗敏锐而缜密。他永远分析着敌人的一切,像用手术刀剖开真相。她没有想过,当这个对象变成自己之后,是如何令人难以接受。
她曾抱着微小的希望,罗冷静下来就会回到从前。
可现在她才意识到不可能了。
从“我们”,到“你”。
而她最害怕的,恰恰就是这个。
“那你想怎么处理我这个疑点重重的人呢?”目铃惨然一笑,“你打算驱逐我吗?”
“驱逐你?”罗冷嗤一声,“不,我不喜欢有不稳定的因素在我的掌控之外。”
不稳定……的因素?
在他眼里,自己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目铃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盯着他的唇,想让它被什么堵住,别再继续吐出刻薄的语言:
“我的秘密太多了……我的身世,我的果实,我与七武海之一多弗朗明哥的纠葛……”
——罗,请不要再讲了。
“我无法想象,你带着这些秘密离开,会对我未来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啊,拜托你不要再这么说。
“在我找到更好地处理方案之前,请你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就算你想加入另一个海贼团,也不是现在。”
他终于如她想要的那般闭上了嘴,但是那些伤人的话早已把她的心脏扎得鲜血淋漓。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罗已经……不相信她了。
这个事实几乎让目铃喘不上气来。
“我不会,把你的事,告诉别人的。”她一字一顿。
我绝不会出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