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紧贴着石壁,冷得她打抖,只能咬牙忍耐。
渐渐地,她听见有人在呼唤什么。是女声,在呼唤着杨如意。是接应她的人吗?她仔细地听,不敢起身,担心昭昭再次回来寻她。
昭昭真的把她推下去了。如意怨恨地想着,她怎么敢如此张狂?好在她滚落下来时扣住了凹陷的孔洞。然后一点点往上攀着。
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忽然,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望向灯笼的主人,一张薄纱笼住头,影影绰绰露出一双眼,下半张脸用紫绸布盖住。
如意向后退,身躯彻底贴住身后的石壁。她已无路可退,“你是谁?”
那女子靠过来,含混着说了什么。如意趁她不备,一把扯开绸布,当即惊声尖叫。
女子右眼下方布着细密的黑斑,下方脸颊凸起一道道烈火灼烧后的肉条,烧到嘴唇的边缘微微翻出。
脸上火辣辣地刺痛,如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竟然甩了自己一巴掌。
如意愣愣地退后,身子向下倾倒,下面便是万丈深渊。抛出的绳索兜住如意的身子,女子伸手拉住了如意的手腕。
昏暗的灯光下,那人高高在上地报出她的名讳,“涟漪,是南阳嘱托我来接你离开。”
“上来,杨如意。”
如意害怕这张丑陋的脸,她更害怕坠入看不见底的深渊。抓着这只手,她膝行向前,干涸的伤口重新涌出血液,顾不上擦拭,她必须往前走。
两人都坐上安全的崖顶,涟漪熟练地为自己笼上面纱。她见如意坐着不动,从地上抓了一把尘土洒去。
如意被呛得连连咳嗽,怒意横生,她向曾受过这等委屈,就算要报先前她擅自掀面纱的仇,那一巴掌已绰绰有余。涟漪何来的身份能给她巴掌?
如意和涟漪扭打起来,“你……”,涟漪的力气轻易制住她的,捂住了她的声音,“你要被人认出来?”
涟漪扭住如意的头向外看,远远地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正四处张望着。
涟漪松开了辖制,如意不情愿地从地上抓泥住脸上抹。
直到确定脸上斑驳无法辨认,涟漪才从袖中翻出一套新的面纱,为如意盖上。
她抓紧如意的手,左手从如意的手臂间穿过,状似亲密地搂着她向马车走去。
“涟漪姑娘。”车夫尊敬地搀扶涟漪,如意不解,世家大族何时有如此奇怪的姓名?
“辛苦您半夜随我来找妹妹,若双亲泉下有知,心也能安下。”
涟漪把如意送进马车内,又与车夫闲聊了几句才进来。
如意心中冷哼一声,对这种人倒是客气。她的半边脸肿胀,灰尘和小砾石附在伤口上,更是加剧了痛楚。
下半身也不太舒服,马车上的堆满了稻草,扎得坐立不安。只得紧紧地抓着布料的边缘四处挪动着,试图找到塌陷地多的柔软处。
涟漪掀开帘子,找个角随意坐下。从座位下翻出一本书看着,没再说话。
如意坐得难受,呆得也难受。想说些什么,又没法说出口。
过去,她身边不会出现如此丑陋的人,里里外外的必须齐整,跟前伺候的皆是赏心悦目。
马车走了很久,摇摇晃晃,碎石密布。如意坐得不舒服,她时不时望望涟漪,对方注意全在书上,她觉得无趣,又累又困,颠簸中渐渐合上双眼。
迷迷糊糊间,如意向周围摩挲,底下的木板仍旧冷硬,激得她彻底清醒过来。掀开帘子,涟漪正翻出铜板结账。
如意没独自下过马车,蹲了身子,小心地把脚往下探。
车夫在旁扶了她一把,那双眼睛很小,滴溜溜的转,透过面罩似乎在打量什么。
如意缩回了手,挨着涟漪,“走吧,姐姐。”
涟漪冲车夫挥手道别,虚虚地挽着。如意低声问她,“到了没?”
涟漪回头看,见后边没人,“远得很呢,公主。”她嗤笑一声,放开了如意的手臂,自顾自地加快脚步。
如意也不愿理她,跟在她后面愤愤不平地走着。傲气什么呢!若不是现在腿脚不便,一定要踹上她两脚解气。
人烟渐渐稀薄。走到一处悬崖,涟漪从包袱里取出两根粗绳子,一头套在崖边的松树上,另一头缓慢穿过胳膊和双腿,五花大绑,系得严严实实。
如意跟不上,她又演示了一遍,拉紧之后示意如意向一侧的峭壁走去。
底下便是万丈深渊,如意害怕身子向下摔落,试图去抓峭壁伸出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