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本就不高的声音越来越远，徒留转角后谢清倚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亮白但冷峭的日光抖落下来，松针尖细的影子在他被寒风吹得微白的脸上晃荡。

彷徨这个词和谢清太不搭调，哪怕在这里站立了一刻钟，谢清认定自己无非是在发呆。

只是晚些时候他到底忍不住询问陆承的下落，却只被安慰说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显然陆承的父亲们是清楚儿子所在何处，且联系顺畅的。

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谢清被微妙地阻隔在这一手消息之外。

尽管除此之外他们在家的闲谈也不避讳着谢清。

虽然谢清隐隐能感受到这种微妙的避开也是出于一种善意，却难免心底泛起一点点怅然。

毕竟是他人屋檐之下。

还是自己曾经宣告过无数次即将被自己的分手的行踪不明的男朋友家的屋檐下。

季汀和的医生相当负责，自从和他有了联系后，每天都会礼貌地询问一下进展。仿佛生怕这个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就这么在自己手上变成了一个相当于残废的alpha。

难以言明的怅惘和莫名的焦躁令他这几天简直食不下咽。

这一切与东区特有的冷空气结合起来，发酵成了太阳穴的刺痛。

不好的消息却伴随着他哥的电话再次出现。

“改姓？我？呵！我当然不同意！先前不是说不改了吗？”

“之前爸爸考虑到你的意见和我们商量，沈恬也同意不改了。”

祁知劲丝毫不觉得自己一边教育弟弟要尊重继母一边对她也直呼其名有什么不妥：

“现在改姓是为了联姻。趁着父亲新婚不久一并改了，比到时候匆匆改掉要好看。”

“怎么，他倒挺有他妈的天赋的，这才多久，就又能嫁出去了？”

“还没定，但估计快了。”祁知劲对弟弟的讽刺毫不在意，只叙述着事实，“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季家吗？”

“季汀和。”

谢清语气古怪地念出这个名字。

“对，之前让你留意过药剂，你还记得他？”祁知劲显然没指望谢清会把他的嘱托当回事。

“我记性一向很好。我还记得第一次见沈恬就是在妈妈的葬礼上。”

他夹枪带棒地刺了一句，却绝口不提自己和季汀和的关系。

他和季汀和谈恋爱的时候只有妈妈在身边，妈妈又和父亲基本断绝了往来，那时季家也还没有往中央星区发展，以至于到现在，祁家的人还对他们的过去一无所知。

不过，他父亲什么时候对他的情况有所知晓过？恐怕连他今年几岁都算不清吧。

于是他只是意义不明地冷哼一声。

而祁知劲也十分默契地对他的冷哼恍若未闻：

“他最近病情恶化，需要匹配度高的omega的安抚。”

“你有没有生物学常识？他需要的是omega信息素，不是omega。”

“有omega照顾不是更方便？一举两得。再说信息素制剂的效果肯定是不如标记的。消息传出来，不少人都想和他接触一下。”

“听起来他还是个抢手货。”

“……你不喜欢季纯，也不用对他有意见。季纯和他的匹配度应该不会低，两家能合作，你手里的东西只会更多。”

“不是说好让我先挑？不行。”

“他就不用了。”祁知劲不假思索，“小宝你不清楚，腺体有缺陷的alpha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我们怎么会让你担这种风险？你用不着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哟，听起来还像是在偏心亲弟弟啦？”

“什么时候不是向着你的？你自己不肯认。”

“我就不认，也不许他姓祁。季纯要能嫁就嫁，干嘛替他造势？”

“季家毕竟也是希望和祁家联姻的。”

否则，二婚妻子带进来的小孩，总是隔了一层。

“什么呀，八字没有一撇，急什么。说白了沈恬就是想要季纯改姓呗。说白了你还是帮他们当说客！还说考虑我的意思呢。”

祁知劲沉默不语。

半晌，他哥哥无可奈何地劝：“那就先不急。但如果他们订婚，季纯必然要改姓，到时候你不要闹腾好不好？”

“有我的事吗？到时候我还有资格进祁家的门？”

“他们很尊重你的看法。否则这件事不会一拖再拖——你看，你天天闹脾气说祁家和你没关系，但所有人都在等你的同意。”

“我那不是闹脾气！”谢清忽然觉得唇干舌燥，一股无名火。

“行行行，不是闹脾气，但要是真心和家里断绝关系，你哪来这么大火气？”祁知劲不轻不重地点了他一下，当即拍板，“这件事我先提上日程，等他们订婚时，你估计也回来了，到时候我们所有人一起谈谈细节。”

“什么？”

谢清声调再度拔高，但他的怒气并没能传过去——祁知劲已经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仿佛是要冲淡这陡然冷寂的空气，破空声忽然由远及近。紧接着，嗡鸣声自院中袭来。

深夜这么大动静，只能是这个家里年轻的alpha了。

但当陆承径直走入omega的房间时，谢清只直直坐在床沿，绷着脸，不分给他半点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