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谢清略带拘谨地端坐在车内,楚言都没有往一旁安静得站成一桩雕塑的alpha看一眼。
楚言也没有与他过多寒暄,银蓝色的飞车拔地而起,风驰电掣,一眨眼的功夫,又已经越过郁郁葱葱的树林,越过巨大的草地训练场,落在了一望无垠的庄园里。
说是庄园,建筑却并没有雕梁画栋,只是各种简朴的几何形,透着奇异的未来感。
林荫道旁边的树高耸入云,针叶带霜,同样是相当利落的感觉。与他妈妈留给他的庄园完全是两个样式。
楚言一边领着他走进去,边笑着说:
“去看看菜合不合口味,等陆承回来,罚他把你喜欢的都学了,做来给你赔罪。”
桌上里摆着的式样,分明是在上星域外区环星带的菜系——那是他在十来岁被妈妈带走后一直居住的星区。
谢清几近受宠若惊,下意识替他分辨:
“陆承没做错什么……突发事件,他也想不到。”
“出这种事就是他的错。”楚言对自己的亲儿子嘴上却毫不留情,只安慰式地拍了拍谢清的肩,“以后这种事不会再有。”
的确,看到楚言身影的那一刻,谢清顿时明白了那些人恭敬的由来。
东区权贵们新一代人之间你来我往的交锋,在真正在位的人面前几乎就是孩子把戏。
楚言这么一出现,那些观望者对谢清的轻率自然会收起。
毕竟被陆承护着和被陆家承认完全是两个概念。
见到迎上来替他解开外套的身形高大的alpha,楚言又是冷哼一声:
“看看你怎么教的。让我亲自去接人。”
谢清难得脸红,忙不迭插话:
“没什么的,他们对我本来也挺客气。”
陆承的父亲同样生得剑眉星目、不怒自威,只是经年累月的磨砺使他更加沉稳持重。
但在楚言面前,这个人高马大的alpha也没什么脾气似的,小辈在眼前,也不妨碍他低眉顺眼地应和楚言:
“是我的错,回来练他。”
两人显然都很忙,这一桌菜完全是为谢清一个人准备的。
稍稍嘱咐一番,又给他配好机器人小精灵后,两人就默契地消失不见。
谢清饮了口水的功夫,就听到半空中一道强劲的破空之声。
定睛一看,是一道同样银蓝色的机甲远远割破了天际。
陆承是同他说过,在东区,机甲对战这一块没有哪个omega比他爸爸更厉害。
他认出楚言飞的是一条非常高难度的轨道线,而其速度丝毫未减,如履平地。
大概,他的妈妈在最后几年里为他规划的时候,期待也是这样一个一往无前、无忧无惧的omega。
可他现在都还是半桶水晃荡,仅供防身,就连去留何处,都犹犹豫豫,始终下不了决心。
谢清陡然觉得窗外阴寒的风十分狡猾地往他心里吹了一小下。有点雨雪即将浸透的凉意,
他将注意力转向桌上精致盘碟里的鱼肉——鲜甜细腻,口感和调味都的确与回忆重合。
可他依旧胃口不佳,简单吃了几口,便失却了食欲。
长辈可能怕他拘束,离开前只说让他今晚自由在庄园里安排,一切安全,他们今夜也并不会回来。
尽管小机器人绕着他飞来飞去,列出许多小景点,他却只选择了洗漱完毕后坐在被褥里发呆。
走,亦或是留?
楚言出现这一回,几乎把他在监室里中生出的失控与无助感抹得一干二净。
似乎留在东区,变成了更加有吸引力的选项。
话说回来,为何在即将开关之际,他几乎没有考虑过留下来的选项呢?
大概还是一开始就只将陆承视为一个意外之喜,一个临走前的特殊体验,一个有保鲜期的礼物而已。
心中绷着弦,就会忽略掉眼前。
他心乱如麻,正欲入睡,却听得铃声大作。
光屏被设置成了全透明,于是季汀和这三个字忽地在昏暗中幽幽浮现,恍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又一次深夜搅扰清净,他最近已经够折腾了。
谢清顿生不悦,抬手就挂断。
但对面的人却不依不饶。铃声接连不断。
照理说,季汀和不会这么摸不清他的脾气,如此不识好歹。
于是谢清耐着性子选择接听。
“宝宝,对不起,”果然一开始就是极为低声下气的道歉,“我不是故意来烦你……”
“叫我谢清就可以了。不然我男朋友会介意。”
对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下子没了声息。
半晌,他才听到alpha恍若无事的声音:
“好。我是有事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