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睁眼时,正巧被头顶刺眼的白光抓了个正着。他急忙闭眼,这才好过一些。
没有窗户,没有时钟,无从判断时间的流逝。但他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想必如今正是第二天清晨。
机器人送来了早饭。
抛开寡淡的成色不谈,营养还算全面,只是对味道就不该多有奢望了。
谢清将浸了盐水变得软塌而咸的冷蔬菜嚼了几口,顿时兴致缺缺。
他在东区那段很拮据的日子都会将便宜的菜叶做得好吃点。
无人打扰的冷清中,他打开光屏,将数月前保存的新闻打开细看。
祁家的新成员见诸报端,声势浩大的宴席里,一家人的照片被传得铺天盖地。
其中两个omega拥有着相当温柔的浅金色卷发,唇红齿白,一个温婉,一个腼腆,在两个高大威猛又笑容和煦的alpha身边居然如此和谐。
在儿时拍的全家福里,那原本是他和妈妈的位置。
口中本来就冰凉发涩的菜叶顿时更加难以下咽。
他口中跟哥哥说着那两人与他无关,但事实上,这两张脸已经牢牢刻在了他的脑海,不需要打开光屏,他也记得分毫不差。
这头浅金色的卷发他记得在母亲的葬礼上也出现过。
深吸口气,他才止住了自己将手环扔出去砸墙上的冲动。
一直以来,回家对他而言是个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毕竟滞留下星域只是一个即将被修正的意外。
不回他一直以来都想要切割开来的祁家,还可以回上星域另一星系妈妈的家,她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庄园。
他在下星域毕竟孑然一身。
本来一切都按照既定轨道运行,陆承甚至主动替他做了坏人,先行与他分离。
祁知劲的通讯却完全败坏了他的心情。
如果不回家呢?
从未有过的想法蓦然闯入脑海。
哥哥嘴上说得狠,他倒不相信哥哥真就会眼睁睁看着他的东西被拱手相让给外人——被哥哥自己收入囊中倒还比较符合祁知劲的作风。
既然他一直声称自己和祁家没有关系,那么原本该属于他继承的资产落在哥哥手里,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至于父亲,他的面目已经有点模糊了。但他在离家之前把父亲办公室能砸的都砸了个遍,家里也没有长辈说对他一句重话。因着母亲的缘故,他那个爸爸对他几乎从来没有教训的立场,也不曾对他有所斥责。
而他摸得清家里人对他宽容的限度,在外胡来怎么都行,回了家,那就两说。
他扫了一眼盘中蔫软的蔬菜,撇了撇嘴。
在上星域不可能受这种罪,但无论是残羹冷菜,还是手铐射灯,倒还真没有在父亲的第二任妻子和她带来的儿子面前佯装友爱那么难熬。
虽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为了任何一个alpha而停驻在某地,但和陆承相处的时间的确太短,短到他尚嫌不够。
何况在东区留下来,他也不是只能倚仗一个alpha。
现在别人将他绑进来,只是碍着陆承的关系不作任何处理,而他并不怀疑,将来在下星域,也会有别人听到他的名字就不敢轻举妄动的一天。
但又何苦有家不回呢。
不等他理好思绪,门就开了。
比他想象中还快。
来人明显比之前的人更加小心,几乎是柔和地请他出去,只说将来有需要的时候希望能配合调查。
从他的语气中谢清可以判断出来那个“将来”多半是不会来了。
黎江的动作居然这么快么?
他略感惊喜,快步走出大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辆银蓝色的陆空两用车,在晚冬初春虚弱的阳光下,依然熠熠生辉。
谢清眼尖,一眼看出车身上一些流光溢彩的线条都是隐藏的机关,造价不菲。
类似的车型他就在陆承身边看到过。
但陆承此刻还被困着回不来呢。
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立刻顿住了脚步。
但来接他的人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不需他动,这架车忽然收起地面装置,轻捷又流畅地在森严的大楼前坪起飞,并对着大楼的方向完成了一个张扬的低空漂移,稳稳地停靠在离他半步之遥的台阶上。
恰逢大楼自动清洗系统启动,扬起的风将泼洒出来的水一并带着转向,恰好浇了他身旁穿着警戒服的alpha满头满脸。
“抱歉,没看清楚。”
懒洋洋的声音从缓缓落下的车窗中穿来,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平心而论,车里的人长相是相当凌厉的,特别是那双高挑的长眉,在omega中还不算流行。
双目含笑看向谢清时却很显得十分和煦。
不用他自我介绍,谢清立刻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楚叔叔?”
他记得陆承说过自己的爸爸姓楚。
来人显然十分高兴:
“这么聪明呢。先回我们家,等陆承回来再接你走,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