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蛋糕那么好看,别的小姑娘都有新裙子穿,可唯独她的女儿没有。
妈妈抱着她坐在没来得及烧的冰冷土炕上,想哭却又想忍耐,最后只能拍着她的后背用力抱紧她。可她坐在妈妈的怀里捏着蛋糕,能感觉到头顶留下的眼泪。
树苗是用母亲的眼泪浇灌,所有痛苦最终都变成了沃土。
可是妈妈,我不要新裙子和奶油蛋糕。
我是树。拼命扎根的树。
叶树飞快抬手擦过眼睛,笑着抬起头说:“现在我们有钱了,可她什么都吃不下了。”
吃鸡腿会吐,吃蛋糕会吐,以前母女俩一起趴在商店玻璃上幻想的食物,现在摆了满桌子却一口也无法咽下。
杨立喉咙发紧。他知道,他送走过很多。
叶树仰起头疯狂眨眼,叹息道:“从上大学开始,我就没让我妈再掏过钱,我干过上海差不多所有兼职,还有奖学金,竞赛奖金……杨哥,我说过我工作时的薪水也很高吗?”
她把钱几乎都汇给了母亲,自己只留下必要的经费。她不想再看见母亲佝偻着背伸出手,让别人可怜。
可直到她回家,母亲枯瘦的手掌握着银行卡抓住她的手,她才惊觉,当年她汇给母亲的钱,竟然分文未动。
杨立几乎是逃离了叶家。
叶树双手插兜,在家属区的路灯下站了很久。
她看着杨立落荒而逃的背影,忽地勾起笑容。
她慢条斯理转身,一步,一步,重新踏上楼梯。
咔嗒。
大门开了。
只是这次打开的,是老叶家隔壁的门。
——那家外孙女刚接走姥姥的老邻居家。
楼道昏黄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去,抱头缩在门后角落里的长发女人瑟缩了一下,压弯的脊背骨节嶙峋。
叶树居高临下看了几秒,弯起嘴角缓缓问:“蓉蓉……你为什么拿着刀?”
“这次要杀的,是我吗?”
·
杨立心神不宁离开老叶家,他在只剩路灯的县城里茫然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去了法医所。
看见杨立,李明吃了一惊,不明白早就干完活的人怎么又回来了。
工作台上摆着焦黄枯骨,是重新拼好的肖阳遗骸。
四肢,躯干。
只缺了头颅。
李明絮絮叨叨说起肖阳父母白天来过的事,老夫妻抓着法医所的门哭得撕心裂肺,听得他都忍不住鼻酸,晚上给自己妈打了个电话。
他妈开口就问要多少生活费。他无语说不要,想她了。他妈让他不要钱就少来烦她,她和他爸出门旅游了。
欧洲邮轮游。对,没带他。
杨立抓着头发,在背景白噪音里,又忍不住想起师父说的话。
叶树,是不该出生的孩子。
她是……叶理礼被强.奸后生下的孩子。
一起无法伸张冤屈的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