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端兆年毫不犹豫把当归物归原主,卷起衣袖一脸认真道:“击掌立誓,不可反悔。”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遭有人要跟我击掌。”冷不厌咂舌,放下刚送到嘴边的茶,“后生,你也太没大没小了。”
端兆年不讲废话,态度决绝,“来不来?”
“来,来。”冷不厌见端兆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不敢大意,在掌声随落的同时谨慎地说:“那便五局定胜负。”
棋盘上的黑白棋错错落落地铺展开,端兆年坐在位置上,把眼前的黑白棋端详了无数次,将每颗黑棋都下得格外犹豫。
冷不厌看得发愁,几度欲开口,显然没想到端兆年下棋比公玉骑还混,最终还是憋不住了问:“连输两盘,你前边怎么好意思信誓旦旦的?”
“冷大人,你太吵了。”端兆年眼看着自己的黑棋被吞了大半,手在棋奁上反复抓握,俨然犯了难。
“下这里。”公玉骑也看不下去了,指着冷不厌的一颗白棋,“占领它,否则你就彻底翻不了盘了。”
端兆年听劝地跟着走棋,局面总算有了新的突破,也是从这里,冷不厌的白棋追得更加紧迫。
端兆年看着走势糟糕的棋面,边走边向公玉骑请教,“走对了么?”
“错了,”公玉骑看着端兆年诚恳的眼神,平静地宣布了死讯,“你已经走死了。”
端兆年迟疑了下,“一点活路都没有?”
公玉骑想了想,“只能悔棋了。”
“不太好。”端兆年嘴上说着。
“无妨,老东西不做人事,是他先诓了你。”公玉骑宽慰着,眼睛瞟向端兆年伸向棋面的手。
“公玉骑,观棋不语真君子,你这么教后辈,太不要脸了。”冷不厌把刚端起来的茶重新搁回去,拨掉端兆年的手,气哼哼地说:“还有你,棋品也忒臭了,这么光明正大地悔棋,真当老头子我眼瞎了?”
“哦,一时脑雾。”端兆年跟冷不厌面对面,自知理亏,找补着说:“那就算冷大人略赢。”
“别这么说,你这可不是小输。”冷不厌毫不留情地拆穿,“我赢得可不勉强。”
“老东西,”公玉骑说:“你太较真了。”
端兆年也一本正经附和,“嗯,较真了。”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一欺二。”冷不厌觉得两人存心找自己麻烦,抬头剜了两人一眼。
公玉骑正低头给当归颈间挂着的府牌翻面,在端兆年抬眸的一瞬眼神对视了上去,笑着说:“人生难得一见如故,若是可以,交友未尝不可。只是不知,兆年小友今岁几何?”
端兆年觉得公玉骑的眼神过于温柔,仿佛在注视着一个久别重逢的人,可他们素未谋面。她不解这样的眼神因何而来,只能慎重地答:“二十有一。”
二十一。
公玉骑默念着,眼底无端多了几分落寞。
冷不厌看着公玉骑,直到这会才想通他今日的异常之举,喉间几度滑动,绞尽脑汁想说出几句安慰的话,出口却成了,“你这老头子,人都找了十几年了,心怎么还这么脆。单凭这一点,你就比不上我。”
公玉骑面色一沉,“滚。”
冷不厌嘲笑他,“一辈子都是这臭脾气。”
气氛转变得过于突然,端兆年甚至搞不清楚状况。为了避免卷入,她识趣地起身,对着两人说道:“今日来访,一为归还适侯物宠,二为此前请适侯出仕之事道歉。兆年疏忽,未曾思虑到适侯今年事已高,险些扰了侯爷晚年清净。”
公玉骑本就被冷不厌堵得心里郁闷,端兆年的一句“年事已高”,更是打得他眼里藏刀。
太刺耳了。
端兆年在公玉骑的凝望里逐渐站得更规矩。冷不厌直接哈哈大笑,还没撂下横话,人已经被赶出了府。
冷不厌盯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眼端兆年,抱怨着,“是你说错了话,凭什么我也要被赶出来。”
端兆年面无表情地回头,“我是来办事的,冷大人倒是当了个事办,笑声直窜天灵盖了。既然吃了闭门羹,晚辈也该告辞了。”
“讽刺人还挺有一套。”冷不厌正琢磨完端兆年的话里话,就见她抬步欲走,想也不想便阻拦道:“我计划都让你打乱了,你就这么走了?”
端兆年直觉自己又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