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有时候廖清欢也很奇怪,妙僧无花的手绝不比他更干净,做的恶事也绝不比他少,但这张人皮,怎么就从没有人敢站出来从他身上扒下?
是碍于南少林的威名?还是那张能言善辩的嘴?
被他欺骗的少男少女,莫不是还以为他是什么天上的仙人,下凡来历劫的罢?
不过也是,这人可是那位的亲儿子,要是连这点小事做不到,那恐怕只会被他的母亲当做废物丢掉吧。
就像他那个父亲一样——
“想你的父亲、母亲、和你。”他没说南宫灵,即便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有这么个人,但在明面上,他不能表现出一点知道丐帮少帮主和无花有血缘关系的样子。
无花看了他一眼,又把斟满酒的酒杯向他的手边靠去,缓缓道:“而我想和你谈的,也正是我的父亲、母亲、和我。”
“哦?”廖清欢起了兴致,便随手接过酒杯喝了,以他们的关系、公子的威慑,杯里只会是无花提前备好的好酒,而即便无花有朝一日真的不再在乎这些,也绝不会从这里入手。
毕竟……不会有人比廖清欢更熟悉这些手段了。
“关于东瀛武林,廖兄应该多少了解过一些……”不然也不会猜到他母亲的那些旧事,无花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就是不知,廖兄有没有听说过石田斋彦左卫门?”
东瀛,亦称扶桑,再南边一点的地方,偶尔也称这个国家为倭。总之,是个地方很小,人心却很大的小小岛国。近二三十年来,常有中原的武林高手隐居东南沿海一带,也有漂洋过海的扶桑人进入中原。
当年,黄山世家惨遭灭门,徒留李琦东渡扶桑避祸,在那座小岛国上,她与天枫十四郎先后生下了两个孩子,一个是无花,另一个便是南宫灵。
至于石田斋彦左卫门,他倒是听过石田斋这个姓氏,具体是不是这位彦左卫门,那就不太清楚了。
所幸无花也没想着他能对此作出回应,便自顾自说下去。
“石田斋同我父亲一样,是为常年隐于暗处的忍者,但同时,他又有着无法遏制的权欲、利欲,他甚至还有许多女人。”
廖清欢已然明白他想说什么。
“因此,他非死不可。”
“没错,他非死不可。”无花微笑道,“但现在还为时尚早。”
石夫人那样的女人,惯会将男人利用到一丝不剩再丢掉,那么,作为她亲生子的无花,自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看来你已有章法了。”
若无花一点想法都没有,又怎么会刻意将他约到白云城?在南海的众多岛屿中,在剑仙叶孤城的庇护下,这里完全算得上世外桃源——完完全全,不受他人控制,亦不被中原所困。
“届时,还望廖兄不吝施以援手了——毕竟,石田斋也绝非和廖兄全然无关。”
无花从窗户离开前,只留下这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而廖清欢,廖清欢只思索了一瞬,便决定把这件事交给公子去思考。
毕竟,小老头的徒弟是公子,不是他。
是夜,白云城海风猎猎。
白日里热闹的街道归于寂静,只有门前隐约的灯笼烛火,还昏暗着长明。
倏地,风愈发大,雨也落了下来。
这本是南方海岛再常见不过的天气,廖清欢却在合窗之前,听到了铮鸣。
这是剑发出的声音!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当然是,也只能是叶孤城!
风雨愈急,天亦愈暗,在原本什么都看不到的海边礁石上,静静伫立着一个人。
恰逢这时,电闪雷鸣,照亮了半座浅滩。
廖清欢得以遇见——
天外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