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惜，擂台之上，只有唯一的赢家。

莫如归眸光一凝，周身灵力澎拜涌出，顷刻间，整座台上便被冰棱覆盖！若不是执事长老及时出手隔断，底下的弟子恐怕遭殃。

眼见如此，洛星不免暗道一声糟糕。

如今他一身所学，以攻击见长的剑士皆被莫如归的冰系法门克制。其余功法则难以破招，若是继续僵持，只怕败势已定。

洛星心知没有退路，唯有一搏。

他调整内息，体内灵力便奔腾流转，凝结为雾，右脚一踏，整个人凌空而起。与此同时，天上流云仿佛受到感召，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息间弥漫整个擂台，将二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莫如归唇角微扬，难怪洛星刚才不用此招，只因云气化水，遇寒则凝——玄冰剑决恰好克制这招。只见他剑指轻划，空中弥漫的水汽顷刻凝结为无数细碎冰晶，洛星的身形顿时无处遁形。

不悔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空中那道身影。

所到之处，皆冻结三尺。

不曾想洛星眼中流光一闪，莫如归心头忽然闪过一丝不安。

观战台上台下弟子无不屏息静看，生怕错过什么。

自筑基期的修士，便可感知节气流转。只见场中突然弥漫出大量惊蛰之气，有不少场外的弟子疑惑道：“咦？也不是春天啊。”

——是啊。

眼下分明是盛夏。

莫如归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犹疑，这反常的天象不免让他多思考些。只因战场瞬息万变，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生死关键。就算攻势在前，他也没有放过这一丝问题，迅速思考起来。

电光火石间，他猛然想起数日前曾有弟子请教他的剑法是否能引动节气。

他们莫家自古便以玄冰剑法为主，故而只粗略解释一番，未曾深究。而今想来，他不免心生警惕之意。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西洲剑身雷光跳跃，不时滋滋作响。

待莫如归剑锋掠至身下，一道电光骤然炸裂！洛星从重重冰霜中破剑而出，雷霆九渊携带万钧之力轰然袭来！

莫如归心中警铃大作，迅速踏步而退，玄冰剑诀随心而动，数道结实冰墙先后凝结于身前阻挡。

“轰！轰！轰！轰！轰！——”

巨响震动，数道冰墙一起四分五裂。莫如归以不悔格挡至身前泄力，却仍被震得连连后退，鞋底在布满冰渣的地面划出两道深痕。

惊蛰之力飘逸四散，所过之处皆绽放花草，叶片上又迅速凝结出一层冰霜。就连莫如归脚下土地也长出了一道新芽。

“啊！我知道了！原来那日引起凌霄峰花开的人就是洛师弟！”底下的一名凌霄峰弟子恍然大悟道。

“嘘！观棋不语！”旁边的弟子立刻提醒道。

“哦哦……抱歉抱歉……”那凌霄峰弟子迅速道歉。

洛星转身收剑，刚刚倾力祭出杀招，灵力损耗甚大，没成想莫如归竟堪堪躲过，不免心下一沉。

莫如归虽也气息紊乱，面色微白，但状态却比洛星稍好。他未曾料到，对方的剑法不仅能引动天象，更能干涉节气流转。好在他从小就被教导无论战局如何，皆不可轻敌。

他仅与洛星目光相接，便看出对方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若再行强攻，洛星必败无疑。

但他不愿。

他宁愿选择更为稳妥的方法——慢慢消磨洛星体力，直到对方真正力竭。

莫如归重新拿起不悔，剑锋再展，寒光如潮，一招接一招朝洛星倾泻。二人身影再度交错，剑光舞动，战局重新陷入僵局，变成一场对意志与耐力的比拼。

台下所有人都看出莫如归的意图，却无人敢轻视此法。战至此刻，洛星的实力早已赢得所有人的尊重。他值得莫如归如此对待。

对强者的尊重，就是到最后一刻，都决不大意轻敌。

洛星握剑的手愈发沉重，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喉间隐隐泛起腥甜。他心知自己正被温水煮青蛙，但现在仅是化解莫如归连绵不断的攻势便只能靠自己的毅力与本能驱使，分不出其余心神。

疲惫、恐慌、自我怀疑……种种负面情绪逐渐占据了他的心神。

极力的疲惫下，他甚至开始想，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此刻他不需要保护任何人。

为了那个诺言？

可魁首只是他自己强加给自己的枷锁。

在被逼到绝境之时，那对于自己为何执剑的诘问，悄然复生。

莫如归攻势不停，心中对洛星生出了由衷的敬意。

要知如此强催灵力，就算有长老看顾不至殒命，却也极容易损伤经脉，甚至动摇道基。

他自问，若今日是他先丧力，他也绝不会放弃。

正当洛星因一瞬的心神恍惚，身形微滞，右侧空门大开

“结束了。”莫如归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喘息。他强提丹田中最后一股灵力，势要在这一剑中定胜负！

这一剑乃是玄冰剑决的最后一招，他虽练成，却从未示人。洛道友若知道自己败于此招之下，想必心中无憾。

不悔剑携着凛冽寒霜，剑锋过处，寒气皆凝成实质，只见半空中一道霜白的轨迹，携着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凛冽杀意，直逼洛星——

洛星瞳孔一缩，莫如归挥剑的倒影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

他看见剑气化作滔天的冰雪，仿佛要吞没一切

他要输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时间骤然凝滞。

冰霜推进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他缓缓眨眼，睫毛上凝结出冰霜，甚至能看到每一片冰晶的折射

万籁俱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在一片死寂的寂静中，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破开混沌的曙光，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心头：

此战无关乎谁的生死，谁的荣辱。

只关乎他自己。

是他执意站在这里，是他自己选择的道。

脱去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

洛星只感觉灵台之中一道清泉涤荡，洗尽所有迷茫与尘埃。一种源自更深处的本源力量，自他的心中悄然苏醒。

跨越时空，耳畔间似乎响起颜月沉昔日教导：“剑气生于无意，如露珠自叶梢吹落。”

他仿佛又回到熟悉的庭院，看着那道玄衣身影演示剑招，剑光流转间，洛星竟感觉与周遭冰晶隐隐共鸣。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他并未刻意驱使，手腕却自然而然地带动西洲划出一道道轨迹——剑尖轻颤，无形中激出阵阵涟漪，周遭弥漫的寒气竟被悄然流转，如水归海，化为己用。

流霜逐光！

正是洛星此前卡在瓶颈的第七式，而今心境圆满，在莫如归的玄冰剑决下，天时地利人和俱全！

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剑气，自西洲剑锋流淌而出。

在全新剑气用出那一瞬，时空开始重新转动。

莫如归剑锋已至身前，恍惚间，却对视洛星平静无波的双眼，心中顿时大骇。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慌感涌上心头，拿剑的手指甚至开始颤抖。

下一秒，他才发现，自己全力催动的玄冰剑气，竟如被寸寸瓦解，如同漩涡般涌向面前之人！

如此局面，洛星竟然破境了！

只见洛星身随剑走，剑光极快，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流光残影。阳光下，仿若璀璨冰霜。

这是洛星在战斗中从未用过的剑招，其运转的灵力脉络走向，竟天然克制他的剑诀。

“嗤——！”

西洲剑锋轻易穿透了莫如归的护体剑气。没了防御，寒气猛然倒卷。

面对这无可挽回的败局，莫如归心中竟一片宁静。

能见此剑，败亦无憾。

台下弟子仍不知全貌，所见景象却令人瞠目结舌。只见莫如归身形于空中凝滞，使剑的半边身躯竟在眨眼间被玄冰封冻。洛星不知何时闪身至前，西洲剑锋离莫如归的喉咙只剩一寸。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执事长老凝视片刻，深吸口气压下翻涌的心虚，才以威严之声宣告：“此战，洛星胜。”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被骤然打破，台下爆发出阵阵难以置信的讨论。无数道震撼与探究的目光，聚焦于台上白衣少年。

远处庭院中，面对对弈之人，颜月沉淡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