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有些面熟,仔细搜索一番才想起似乎在第二轮大比中的观众里见过。
“当初洛星师兄对战王牧岩,也是无人看好,不还是赢了么?”那少年侃侃而谈,并未注意到洛星本人就在身旁站着。
“莫如归师兄乃是先天剑体,十二岁筑基,不比你的洛星师兄厉害吗?”灵火峰的弟子显然不认识洛星,但很讨厌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反驳他,于是干脆不走了,停下来和人辩论。
“洛星前辈刚来时便引动凌霄峰一夜花开!你有这个本事吗?”李隆不服。
洛星闻言,不禁一阵心虚——他也没有这个本事。
“莫如归师兄十七岁越级斩杀北洲海妖!”
“洛星前辈曾一剑划开两位内门弟子的灵力爆冲!”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得面红耳赤。作为当事人的洛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进退两难,颇为尴尬。
“哼!莫如归师兄的天资,就连太上长老也曾夸赞过!许多人都说师兄是剑尊之后呢!”
洛星微微抬眼。
几人还想争辩,一道凉凉的声音自身后蓦然响起:
“谁是剑尊之后?”
灵火峰弟子一阵蹙眉,心道怎么又来一个抬杠的,转过身去想教训一二,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剩余争辩的三人不知什么情况,于是齐齐转过身,然后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无……无长老!”
“无长老来了!”
这一声犹如冷水滴入油锅,在喧闹的学堂中炸开了花。还围在赌局前的其他人顿时一惊,当即就要收了摊子跑路。
“糟了!长老来了,快跑!”
“不好不好,我溜之大吉!”
“定。”
一声气定神闲地语调传来,嗓音不高,却在一片嘈杂声中尤为突出。
洛星顿时感觉周遭的空气无形扭动,仿佛凝成了实质,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来气。身旁的灵火峰弟子看上去比他更为痛苦,脸色涨红,额角青筋突出,不停求饶道:“无长老!绕了我们吧!”
“无长老!”身后有弟子修为低微,支撑不住身子,被这股威压拍在地上。
洛星勉力侧过头,总算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那被其他弟子唤作“无长老”的竟是之前见过的通识课讲师,如今的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
“在场参与赌局的所有人,罚抄宗规300遍。三日后,交过来。”
霎时间,整个学堂哀鸿遍野,叹气声此起彼伏。
连带着洛星也痛苦地闭上双眼。
娘的,真是无妄之灾。
下次再也不爱学习了。
太和峰峰主无为子右手凌空一勾,那被弟子铺在地上的当作赌局的粗布便兜着灵石飞了过来。只见他伸出食指在上面勾画几下,那上面的灵石纷纷发光,然后飞向了自己的主人,就连那个灵火峰的弟子面前也飞来了几颗。
一时间,学堂上房充斥着飞来飞去的荧光,竟有些浪漫电影的荒诞感。
“灵光指引到的弟子,过来登记姓名。其余人,该走便走。”
无为子说罢,便撤除了刚下的禁制。
洛星感觉身子一轻,如释重负。他深吸口气压下情绪,笑眯眯地对李隆与丰右说拜拜。
丰右看上去有些愧疚,皱着脸向洛星道歉,自己不该牵扯到他。
洛星摆摆手:“无事。”
李隆一阵后怕:“还好我们还没来得及押,不然又要被罚抄了。”
一旁的灵火峰弟子听到这话,这才注意刚刚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的人是洛星本尊,瞬间木了一张脸,僵在原地。
天哪,他真该死啊。
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竟然当着正主的面,信誓旦旦地说人家必输无疑!
刚刚仗义执言的小弟子也看了过来,与洛星打了个招呼,便苦哈哈地回去抄写了。
虚惊一场,洛星正准备离开,无为子却走了过来,对他道:“今日来听课?”
洛星脚步一停,恭敬道:“是,不巧今日学堂不开。”
无为子从怀中随手掏出一枚令牌递给洛星,道:“大比期间,宗内的公开学堂是不开的。若你想听课,可去太和峰听,拿这枚令牌便可。”
洛星双手接过,本想推脱一二,但无为子给完就去教训其他弟子了,便乖顺地收了起来,道:“弟子谢过长老。”
随即便默默告退。
他御剑飞离学堂,心中却浮起那个弟子所说的话来。
他在第四轮的对手莫如归,竟是位获得过颜月沉称赞的剑修。
很快便到了第四轮当天,洛星照常与颜月沉在院中静坐悟道。
大比期间,峰中气氛紧张。这处小院却雅致宁静,自成一处,并未受太多干扰。
洛星凝神闭目,面对崖下盘腿而坐,静静感受天地气息。
“连日在此观想,可曾有所突破?”
颜月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星睁开双眼,如实回答:“除去第一日略有所感,之后再无进步。”
颜月沉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答:“明日再来。”
洛星立刻答:“好。”
对于修炼之事,他一向很听颜月沉的。
毕竟这里没人能比剑尊更权威了。
“今日比试,拿去西洲。”说罢,颜月沉便将西洲抛了出来,洛星赶紧双手接过。
自踏入凌霄峰后,西洲便一直寄存于颜月沉处。虽不过半月,掌心传来的熟悉触感却令他心生怀念。
西洲同样铮鸣两声,似是回应主人。
“若你不敌,可在必要时使剑。藏拙是为出剑,若一味藏拙,那便本末倒置了。”颜月沉缓缓道来。
洛星收回西洲,心中已明言下之意。
颜月沉已经知道他今日对手是莫如归。
剑尊大人虽然嘴上不说,却会提前一步关注他的对手。在某些方面可以说,比洛星本人还要上心。
此刻拿出西洲,那就说明此战,需要他全力以赴。
“剑修一道,在于实战中遇强则强,必要时可破境御敌。若能战胜今日对手,于你剑道将大有裨益。”颜月沉声音沉稳。
他从不直接告知洛星“该如何胜”,只予方向,引其自悟。
道需自行,剑要亲证。
这便是颜月沉的剑道。
洛星拿上西洲,心中便涌起无限勇气,意气风发,“我既然要拿魁首。此战,断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