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之后,洛星之名总算在宗内激起些许涟漪,引来部分人的关注。就连弟子间私下开设的赌局“魁首之争”的名单上,他的名字也悄悄占据了其中一隅。
有心人有意探查洛星的身世,但经过层层保密下来,也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探知一二。
身负失传剑法、在灵泉城惊鸿一剑……如此资质,回宗后竟然一直默默无闻,从未听过拜师的消息。
一定是有人刻意使然,才让这等苗子泯然众人。
在万道仙宗,除却宗主与太上长老,谁还能有这等手段?
如今太上长老失踪已久,那必然只有宗主才能如此。
这些人细细一想,便能琢磨出些关窍,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便被悄然按下。
纵使是仙家之地,亦需要官场之中审时度势的玲珑心。
既然猜出了上面的意思,何苦作对。
好在大部分弟子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洛星有些实力,但并非到能夺魁的地步。
只因在修仙界,剑修越阶战斗已成常态,凌霄峰一脉更是其中翘楚。甚至在擂台上偶然还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当剑修同阶战胜敌人后,对方反而会怒骂胜之不武。
在这样的背景下,洛星的这场战斗,在弟子中,也仅仅只是泛起了一丝小小的波澜。很快便有新的黑马出现,占据了人们的目光。
毕竟对大部分人来说,剑修仅越一个小境界战胜一介器修,实在算不上多么惹眼。
加之洛星在第三轮的对手是个回春峰的医修,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赢下了战斗。
这场不算亮眼的战斗,侧面也印证了大家的猜测。宗门大比前三轮鱼龙混杂,遇到的对手修为、水平残次不齐。就有一些好运的弟子能侥幸通过三轮。如果能胜出第四轮,那才真是有真本事。
洛星之名,又消失在众人讨论之中。
洛星只照常练自己的剑。
然而近来,剑法一道上,他寸步难进。经颜月沉点拨才明白,他现在缺的是心境修为。
就像武侠小说中的外功与内功,二者相辅相成,若内功不稳,则外功犹如无根之草。若外功不实,则内功恍若死水一潭。
但心境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旁人的道不一定适合他,只能靠自己去悟。
洛星难免有些烦闷。
这种劲不知道往何处使的迷茫影响了他。也让他第一次开始正视“剑”的意义。
诚然,最初拿剑是为了保护自己和颜月沉。之后,他发现不仅可以保护他们两个,还可以保护更多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也慢慢喜欢上了剑。
他的动机也从不得不,变成了想要主动去做。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因为自己已经拿魁首做了赌注,他都决意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洛星转念一想,既然练剑无用,不如暂时换换心情,去学堂听课。
之前通识课的老师讲的还不错,就算无法触类旁通,多学些知识也是好的。
他打定主意,便前往学堂。
等他来了一瞧,不免怔住。往日清净的偏山,如今人声鼎沸,乱哄哄围坐一团,各峰的弟子们在其中挤挤攘攘,不时有人大声起哄。与平常安静求学的氛围大相径庭。
洛星环顾一圈,总算找到“学堂”二字,证明自己并没走错。所有教室的门窗都大开着,里面只零星坐了几个弟子聊天,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学堂前。
想来应该是这期间宗内专心准备大比,就连学堂也停课了。
洛星之前不清楚,如今过来扑了个空。因着在宗内甚少看到如此热闹的场景,反倒使他好奇众人围着在干些什么。
于是挑了处人少的地方慢慢钻进人群的空隙中,七扭八拐,最后终于得见内里乾坤。原来中央竟有人摆出石桌,台上铺着字迹潦草的粗布,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参赛弟子的名讳。周围弟子情绪高涨,纷纷掏出灵石往布上押注,还大声叫嚷。
这竟然是个私下开设的赌局,赌的就是谁能赢得宗门大比。
洛星挑挑眉,意外看到自己的名字竟也在上面,只是个小角落,暂时无人问津。
赌局上面的名字很多,像他一样无人问津的也还有几个,不算太冷清,但也没有热闹到哪里去。
洛星的目光落在赌盘上的其他名字上,仅凭堆积的灵石数量便可粗略看出这些人的实力如何。像李天、祁盟、苏尹这类,下注的虽然多成一个小堆,但比起另外一些被灵石堆砌地几乎看不到名字的,还是差了一些。
洛星仔细辨认一番,余洮、申梁、徐石……果然当初在灵泉城遇到的人都上了榜,还有几个不太熟悉的名字,洛星略略看了过去,记下这些人的名字。
“这位……这位师兄,你还押不押?”
人群推搡,身后一名弟子想往上面放灵石,看洛星一直不动,便礼貌地点点他的肩膀。
洛星摇摇头,顺着人流,看准时机抽身而出,给这名弟子让开了地方。
从人群中出来,喧嚣声落在后头,双耳顿时一清。
他只是好奇看看这里在干什么,既然看完了,就该走了。
洛星退后两步,想着一会去哪里。
自那日去灵火峰拜访徐石,余小赛便暗暗遭了殃,灵火峰峰主似乎终于想起来珞珈山还有一群药童,不想他们荒废时日,便要求他们日日做些课业。余小赛连带着药童们都苦不堪言,忙得没空摸鱼。
至于余洮他们,各个都是峰主座下得力弟子,大比期间更是忙的脚不沾地。前几日能出来一聚已经十分罕见。
洛星脚步一顿,难免生出些寂寥感。
这私下赌局,不禁是弟子间的一点趣味,更是借此与其他弟子沟通感情、交流看法的契机。故而大家呼朋引伴、三三两两地讨论:
“我打算押申梁师兄,前些日子他还带队去讨伐妖兽呢。”
“我想押余洮师兄……都说剑修能越级胜敌。”
寻常的宗内总是很安静,那份众人习以为常的寂静,恰好成了他这外来者最好的保护色。他孑然一身,反倒不显突兀。
但眼下的宗门太过吵闹,大家都与朋友一同前来,说说笑笑,显得他有点格格不入。
如果是之前的话,他一直一个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同。
但从很久之前开始,他便不是一个人了。
“洛星前辈!”
一声清亮的呼唤拉回他的思绪。
洛星循声转头,竟看见了前两日在练剑峰切磋出事的两个人,一高一矮站在身后,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但他一时想不起二人的名字,只好摸摸鼻子,语焉不详道:
“是……是你们啊,没去练剑吗?”
李隆哂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这几日督剑的师兄不在,大家难免散漫。”
“但我们没有懈怠,”丰右赶紧接上话,“我们只想在这里凑个热闹,之后便回去练剑!”
“好好好,继续努力。”洛星有点应付不来这两个人的热情,只想找个机会脱身。
“洛星前辈今日也是来押注的吗?”丰右不想错过和洛星搭话的机会,开始没话找话。大比押宝是凌霄峰弟子私下间的不传之秘,流传已久。此时前来的弟子,多半是为此而来。
洛星实话实说:“并非如此,我本想来听课,但没想到今天没有老师。”
“原来是这样。真不愧是洛星前辈,时刻不忘修行。”李隆看上去十分敬仰洛星,“我也要像洛星前辈一样勤勉。”
“对了,大比押注,我俩都准备押洛星前辈呢!”丰右忙拿出自己手中的灵石以示心意,动作太快,反而掉了一颗出来
李隆眼疾手快,帮丰右捡起,用肩膀戳戳丰右,示意他别说这茬,显得有点谄媚了,让洛星前辈误会可怎么好。
丰右还未回答,身旁一个穿着灵火峰服制的弟子便随口道:“我劝你们还是换个押吧!”
李隆与丰右皆是一愣,那人已经道:“第四轮的比赛名单已经出来了,你们押注的洛星要对战莫如归师兄,莫师兄的实力,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隆当即不悦,带着气性把灵石塞给丰右,反驳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灵火峰的弟子听出李隆语气中的不满,白了他们一眼:“哟,还不高兴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罢了。”
“不用你好心提醒,我们的灵石要投谁你管得着吗?”丰右把灵石塞好,心中有些懊恼自己多嘴,又给洛星前辈添麻烦了。
“得,当我多嘴,行不行?”那弟子自讨没趣,准备走了,边走便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莫师兄怎么可能会输?”
这时,旁边忽然斜插进来一道声音:“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