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姐。”少年向着小池姐的方向走去两步,俯身趴在柜台上道,“我是来找贺爹的,没成想他不在这。”
少年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便紧接着询问道:“有什么需要我打下手的吗?小池姐。”
“不用不用。”小池姐摆了摆手,瞧见少年手上的酒坛后问道,“倒是少爷,这酒需要我帮您藏着不?”
少年愉快的“嘿嘿”一笑,将酒坛子双手递给小池姐:“那就麻烦小池姐了~”
小池姐轻笑一声,接过酒坛子时感觉味道与以往的不太相同,便举着酒坛凑到鼻尖一嗅,诧异道:“这是药酒啊少爷,您不是不爱吃吗?”
少年顿时如临大敌般更为诧异道:“怎会?这可是我刚从陈婶那摸来了!”
小池姐似是能想到那一年如一日的画面,不禁笑话他:“陈婶可是和当家的一道的,定是晓得少爷您的脾性,摆了几坛药酒蒙您呢!”
少年痛心疾首的瘫在柜台上,控诉的声音闷闷道:“可恶,没想到陈婶也被贺爹收买了——”
“当家的也是为了少爷着想。”小池姐将少年从自己工作的柜台上扶正,“您每次喝醉后几天,总要发一场高热,可把当家的着急坏了。”
少年撇了撇嘴,似是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份关心。小池姐见他情绪好转,将药酒收在自己的柜子下道:“那这药酒我可就收下了,正好有些用处,多谢少爷给我带一趟了。”
“小事情小事情。”少年飘飘然,也不管这本来是他摸来喝的,随意的摆了摆手便又要跑回楼下去,“那就不打扰小池姐了,小池姐再见。”
楚霜寒这回没急着跟下去,她转而抬头往楼上看,三四楼这回还完好着。她几步上楼,三楼主间空旷,看不出这层是用来做什么的,倒是有几间布局一致的偏室能明显看出是给伙计用来歇息的住所。
紧接着楚霜寒又往四楼去,四楼是一间低矮的阁楼,大大小小放了不少杂物,看起来时常有人清扫,并不灰尘。
在堆砌的杂物箱子之间一幅直立的画作便显得十分惹眼。白色麻布只遮盖住画布上方一小节区域,麻布的角落还留着似是幼童般的稚嫩的简笔画,依稀能辨认出是两个人的脑袋,一大一小。
画作看着像请专门的画师所绘制,画面中主要绘制了两个人,一人衣着蓝白笑的明媚,显然是这场幻觉里的那位一直好动奔波的少年,而另一位衣着色彩沉闷,年纪明显长上少年许多,抱臂站在少年的斜后方,一脸宠溺无奈的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对比之下,楚霜寒觉着那两简笔画小人画的也是这画中的二位。
对于画中另一位她目前还完全没有瞧见过的成年男子,楚霜寒觉得这应当是少年口中的贺爹。
既是父亲,为何还要加上一“贺”字,那便有可能是养父而非生父。
思索间楚霜寒发觉眼前景象一阵模糊,再回神,少年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看来幻觉是完全围绕着少年进行的,因为她刚刚在一处停留过久,导致与少年相距太远便被强行拉拽到一块儿了。
此时的少年正在河边挥舞着剑法,这剑法看着奇怪,叫人觉着把剑换成刀来练会更合适,但要真换成刀又会让人觉得使剑才是对的。
若要说这剑法是个四不像的东西倒也不对,不如说更像是结合并改编了刀法与剑法的共通之处,凌厉又诡谲,可以说极其考验自身技法,不是常人能轻易学的会的。
即便少年舞起来还有些许别扭,也能看出他基本已学上了九成九。
“江截云。”
一道缓慢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成年男子独有的音色。
这声呼唤让楚霜寒彻底确认了少年的身份,路未央的少当家,正是江截云。那江截云如今出现在路未央当真是因为武林盟主的委派吗。
无论是于公于私,楚霜寒都觉得江截云身上有着她不知道的某种缘由。
少年江截云停了舞剑的动作向声音的来源看去,看着少年舞剑的楚霜寒也顺着他的视线向那望去,是与那画中如出一辙的模样,甚至看着反而要比画中年轻些,绝对不到四十的年纪。
“贺爹!”少年江截云利落收剑,大步跑向男人。
男人指尖轻弹他的额头,于是少年便作似吃痛般捂住额头。
“今日马步扎了吗?”男人似是习惯了他这副模样并不搭理他,俯视着玩闹的少年缓缓问道。
少年江截云连连点头,道:“扎了扎了,我还多扎了半个时辰,还练了一个时辰的剑。”
男人笑着摇了摇头,道:“剑练的还不够。”
“好吧。”少年弓下身子,有些被训诫般的无力。
男人抬手抚上少年江截云的脑袋,递出一盒长约十八九寸的锦盒在他弯下的视线内,道:“生辰礼。”
少年江截云惊喜的抬头看向男人,一脸欠兮兮的模样抱过那方长锦盒,笑弯了眉眼道:“谢谢贺爹!就知道贺爹对我是极好的。”
男人对此笑了笑,指关节又轻叩少年的额角:“再练半个时辰剑,之后过来药庄。”
闻言少年江截云立马站直了身子应道:“好的贺爹!”
男人走后,少年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练剑,而是打开了男人送的那个长锦盒,楚霜寒仗着是幻觉也凑上前去瞧。
锦盒里是一柄做工精致的黑檀木剑鞘,以铜制和鎏金工艺做加固和装饰雕刻,完全能看出主人家制作的用心程度。
楚霜寒没在江截云那见过这柄剑鞘,不如说她还没瞧见过江截云用剑。是因为后面发现顽疾时已然恶化,变得病恹恹后就使不动剑法了吗?
只见少年江截云取出剑鞘,满目喜爱的紧,他将原先用路边的木头随意砍凿出的粗制剑鞘也拿在手里,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喃喃道:“这是贺爹做的,这也是贺爹做的。”
犹豫片刻,他果断将粗糙的木头剑鞘放到那锦盒中,将新的剑鞘别在腰间,然后将手中剑收入剑鞘中在拔出,伴随着剑出鞘利落的摩擦声,心满意足的练起剑来。
着实是标准的少年心性。楚霜寒没在如今的江截云身上再看到过这副模样。
半个时辰后,少年江截云收起剑和锦盒,抱着就跑向同和药庄的方向,将锦盒和那木头剑鞘放入楚霜寒先前觉得整洁到不似人居住的房间里。
新的剑鞘让少年江截云有些爱不释手,他更是佩着剑就向着置身于药庄里的男人跑去,直接被后者勾住了后衣领训道:“佩剑怎么不摘?”
少年挣扎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抬手摸了摸后脖颈,嬉笑两声道:“太喜欢了,舍不得摘。”
男人被他的油嘴滑舌逗的轻笑一声,依然规训道:“室内佩剑,不像样子。”
说着他便摘下少年腰间的佩剑寄存在自己这,松了抓他的手道:“回去还你。”
“啊?”少年江截云顿时失落的垮下了脸,“好吧。”
“孩子喜欢就给他戴着呗,贺行,你也太死板了。”在少年的低落间一清丽的女声反为他说起话来。
女人头发半扎盘起,用一支青玉簪子簪起。与众人不同的,此地只有她并不完全隶属于路未央,也只有她会直呼此地当家的姓名。
“洇姐。”贺行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倒是宠他。”
“小姑!”少年江截云看向说话的人,连忙呼唤着跑向她,“没事小姑,贺爹保管比我保管的好。”
江洇点着少年江截云的眉心恨铁不成钢,一时有些愤愤道:“你这孩子,到底跟谁亲啊~”
江洇不比贺行清闲,极少来路未央,论亲近,江截云自然同贺行更亲些,而此时他却耍起忽悠来:“都亲,都亲。”
两人对此都只得无奈又放纵的笑着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