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阵和煦又带着些许暖意的春风突然拂过楚霜寒的视野,发丝被风带起,她下意识抬手挡住这迎面而来的暖风。
此季时令入冬,并不该起这般的春风。
等春风停下,楚霜寒也将手放下时,已然不见了江截云的身影。她奇怪的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心,残留的温度代表刚刚抓住的人并不是幻觉,那就代表,现在眼前的一切才是幻觉。
“是什么时候被雾气影响了……”楚霜寒回忆进入路未央后的经历,最后只能归结于那处的致幻情况最严重,乍然摘下面具后承受的前后差距过大从而导致的一时无法适应于是产生致幻。
江截云那时的情况也可能是陷入幻觉后造成的。
楚霜寒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幻觉,周围的景象与她记忆中生活过的任何一处场景都格格不入,这里太温暖了,仿佛误入世外桃源一般。而这样的幻觉要如何醒来又成了一个重大的问题,很显然意识到自己陷入幻觉这一点并不能让她清醒。
收敛心神,楚霜寒干脆打算在这幻觉中前进几步四处看看。刚踏出一步,就听见一个明朗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谢谢胡大娘!晚上记得来啊!”
楚霜寒顺着声音的来源回头,看到一个比她还要矮上稍许的少年,带着张扬不羁的笑容回过头向他不远处一大娘不停挥着手。
那大娘也笑着回他:“晓得嘞,少当家。”
少当家?是此地的当家的孩子吗?
被叫做少当家的少年看着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头发用蓝色的束发带绑的极高,却乱的很,还有几缕头发落在外面。估摸是不太擅长替他人束发的长辈替他扎的,少年又好动,便让这发型更乱了。
楚霜寒瞧着少年直直向自己的方向跑来,原本还看不真切的少年长相此刻变得清晰无比,那张还带着稚气未脱的面容,她愣是从中瞧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少年目光落在她身上,又不像在看她,楚霜寒偏就不偏不倚的站在少年奔跑的路线上不躲,眼见着要撞上时,少年直接从她的身上穿了过去,如一道虚影般模糊后又清晰。
果然。
楚霜寒转身看向跑远去的少年背影,不自觉便迈开了步子跟在他身后。
“张叔,这是贺爹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让你这回可得收好了。”少年将一实木盒子递给长了些许白发还留着胡子的男人,一本正经的嘱咐道,“还有张叔你真得好好休息了,白头发看着可又多了。”
“你这孩子。”张叔接过木盒,并不在意少年几乎算得上对长辈不敬的言论,又是满脸笑意的戏谑道,“晓得晓得,小小年纪怎么变得同当家的一样啰嗦起来了。”
少年跑远一段距离后突然回过身冲张叔喊道:“我回去就告诉贺爹你嫌他啰嗦喽!”
张叔被气的都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又无可奈何的笑着摇了摇头。
楚霜寒沉默的看着男人变化的情绪,又看向跑远的少年的背影,再度跟了上去。
“陈婶,今晚会有酒嘛!!”少年一跳一跳的跑向远处从巨大酒缸中向小酒坛子里舀酒的女人,双手高举反复挥动着。
“有——!保证当家的够喝!”陈婶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少年,抬手摆了摆,“慢些跑,少当家小心摔着。”
“哪里会摔着。”少年反驳着陈婶的话,走近到她身边后道,“是陈婶上次酿的那些吗?”
陈婶打掉少年鬼鬼祟祟去摸酒坛的手:“哪里有那么快,那些还在酒窖里埋着呢。”
少年缩着手装模作样的痛呼一声,又眼疾手快的重新摸了一坛酒迅速跑远后喊道:“谢了陈婶!”
陈婶一惊,也只得无奈喊道:“当家的能让你喝不?”
少年抱着酒坛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模样:“瞒着贺爹偷偷喝的,陈婶可要给我保密啊!”
楚霜寒的视线又落在女人的面上,她同样笑着随少年闹去。
一路上,少年几乎与每一个人都产生了交集,每个人都会笑着喊他“少当家”,有些人起了逗弄的心思喊少年“当家的家里那小子”,少年也会装作愠恼的样子纠正:“是少当家少当家。”那些人也都会配合的喊回“少当家”。
这种感觉让楚霜寒感到奇怪,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感知,与众不同,又格格不入的。
折腾了一路,少年总算来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楚霜寒跟在少年后头,面前是诡异般熟悉的建筑,她抬头看向大门上挂着的牌匾。
“同和药庄。”
眼前的牌匾逐渐与记忆中那块落在地上的,变得支离破碎的牌匾重合,继而继续重合的是这座药庄,乃至整个幻觉场景都给那残破灰败的景象染上了色彩。
楚霜寒这才意识到,这个幻觉所展现的,是路未央。
她大致环顾了四周的景象,同和药庄正对着的便是一汪湖泊,这湖泊比那沼泽般现状的还要更广阔,湖心有一小型亭台坐落,在湖面上连着两道蜿蜒曲折的连廊直至湖岸。
以湖泊为中心,除了挂着“同和药庄”牌匾的建筑外,两边还有散乱分布了几座或高或矮的建筑,偶有往来人在此地建筑间来回,应当是药庄的其他伙计。
楚霜寒向着其中一间矮房去,矮房内是极其简单的布局,一榻一桌一椅,以及一套靠墙的置物空荡的矮柜。整个空间清爽整洁,不像有人长居的卧房。
这下看来,以同和药庄为主的,连带着周边一定宽阔范围内所有建筑河湖,才算是完整的“同和药庄”。
同和药庄前的空地上晾晒了一箩筐又一箩筐的药材,高度窄小的竹编箩筐整齐的摆放在晾晒架上。
一看着比少年大不了几岁的男子颠了颠手中箩筐里的药材,在看见少年来到时便将箩筐放回晾晒架上去。
“小李哥,贺爹不在吗?”少年四处张望着,似乎没瞧见想见的人影后向男子问道。
小李哥向药庄走进两步,往药庄楼上瞧上两眼后才道:“当家的没在呢,小池姐倒是在二楼给病人们鼓捣药材。”
说着他身子一歪,视线又落到少年试图藏在身后却完全没藏住的酒坛子上:“少爷,你这酒得让小池姐给你藏好吧,当家的看到又得罚你了。”
称呼变了。楚霜寒理解为药庄的伙计与主人家属于雇佣关系,所以对少年的称呼更郑重些。
少年也不将酒藏着了,讪笑两声道:“哪里会,这回我好好藏,保准不叫贺爹发现。”
他似乎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小李哥对此有些无奈的吐槽道:“少爷忘了,上次偷喝酒醉到当家的面前了?藏的再好也挡不住少爷您酒量差。”
少年一时噎住,很快又耍皮道:“诶你莫管了!莫管!”
小李哥只得无奈道:“少爷说的是,少爷说的是。”
说着小李哥便又筛药材去,少年则大步的踏进了药庄。一楼的布局要说起来并不像药庄,更像供人茶余饭后闲聊的场所,现在看来这一点的认知在楚霜寒眼里也更加明显。
一楼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身上带着或多或少需要长时间静养的伤病的处理痕迹。少年问过他们的休养情况,小跑进存放药材的偏室好一通翻找后递给那几人:“这个,还有这个,是昨个贺爹嘱咐我给你们的。”
“可了不得,少当家现在还识得药材了。”一人接过药材这样调侃般夸赞道。
“这叫什么话,识得识得,货架上头贺爹还给写了字条,哪里能弄错。”少年一副沾沾自得的模样笑道,对他人的夸奖来者不拒。
“少当家今天不同当家的习武了?”另一人瞧少年闲的四处晃悠的模样问道。
少年一下泄了气,吐槽道:“我一会儿要自个练去,今个我还没见着过贺爹,不知道他又到哪头去了。”
又一人伸手揉了揉少年本就凌乱的头发安慰道:“当家的指定快回来嘞,毕竟今儿可是他家瓜娃子的生辰呢!”
少年转瞬便爽朗起来,直直点头道:“陈伯伯说的是!那我先上去了,叔叔伯伯们好好养病!”
二楼床铺上躺着明显伤势严重的病患,一条腿和一只手都被绑带牢牢裹着,绑带没有血迹渗出,病人的面色也算得上平稳,估摸着不是今日才伤的,处理了也有些时日了。
楼梯正对的柜台处,比少年高上些的女子盘了个低矮的发髻,手上正挑拣着药材。刚一转身便瞧见少年上来,惊喜道:“少爷今怎么有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