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遇秋想起高三那个除夕。
“那时你怎么用围巾给我垫着?”
盛清竹微微愣住,他垂下眼眸,耳朵却是红了。
“我其实不在意这些,大冬天随处坐,坐下去感觉,”盛清竹顿了顿,他继续道,“凉就凉,坐久了就热了,那时怕你觉得凉,会冷,就想着围巾垫着暖和点。”
谢遇秋抿唇,不由笑:“那时候发现我喜欢你的呀?”
“差不多,上午觉得你也喜欢我,又怕我想多了,晚上彻底确定。”盛清竹偏头看向谢遇秋,“高考结束那晚我真该死。”
谢遇秋捂住他的嘴,她轻轻摇了摇头:“过年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两人在江边坐到凌晨,说了很多话,高中时期,大学时期。
盛清竹还给谢遇秋看了他的相册,几百张都是谢遇秋的照片,还有几十个谢遇秋的视频。
谢遇秋翻过去,待看到她唱《相思》的视频时,她呆住,她舔了舔唇:“我现在唱不了这首歌,没那种伤心的感觉了。”
她抬起眼眸:“盛清竹,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别自我惩罚,和你在一起的每天,即使不能见面,我也很开心。”她又问,“你呢?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盛清竹淡淡笑了下,他亲了亲谢遇秋清澈的眼睛:“我也很开心。”他抬起一只手保证,“我以后都听你的。”
这个年过后没多久,盛清竹去了乡镇,他简单和谢遇秋说了他的职业规划,乡镇一年,区县一年,之后会调回省公安厅。
他从小就有想法,在同龄人还在看动画片看故事书,甚至不知中考高考是何物的懵懂年纪,他就决定好将来要报考的大学,要从事的职业,并且一步一步在努力,走得极其认真坚定。
盛清竹和谢遇秋说过,考研是从同学那里得知她要考研。
他想,她都考研了,他不能落下,在学历上也要配得上他喜欢的女孩。
毕业后考进省公安厅,一方面他不愿意放弃从小到大的梦想,另一方面他深思熟虑七年,还是割舍不了喜欢十年的女孩。
他的梦想,是他的目标,是对未从谋面却一直敬重热爱的父亲的执念。
而谢遇秋,是他在这个人世间唯一的贪恋。
他何其有幸,谢遇秋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盛清竹申请的乡镇是绿水镇,绿水镇和以前相比,最大的变化是老年人更多,年轻人更少,以及少部分中年人。
乡镇基本无大事,小事不断,警力不够。
很多事情在他人眼里可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对从未离开过村镇的老人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盛清竹每天骑车奔走各个村间处理邻里纠纷,或者帮助那些孤寡老人,他们后代在外面,很少回来,遇到事情大部分都会报警,比如洗衣机突然坏了,孩子在网上寄回来的电饭煲不会用,手机又收到诈骗电话等。
或者养的猫狗丢了,养的鸡鸭牛羊被人偷了,一块地的菜被人开车偷了,又有陌生人来村里水库钓鱼,门口果树被人挖了……
盛清竹对后者深恶痛绝,抓到人后任凭对方哭哭啼啼、撒泼打滚、言语威胁、动手打人等,他都冷脸处理,依法办事。
但在村里人先抓到偷窃者,他和同事就会灵活处理后再依法处理。
村里人情绪激动,只能由着村里人先处理,警局离得远,路上要费时间,再加上警力有限,他们管不了。
时间久了,绿水镇下面的村子,盛清竹都熟悉了。
每次他骑车经过,村里人看到他,还会主动和他打个招呼,邀请他去家里坐会,喝口水吃个饭。
盛清竹看到他们在地里干活,要是时间允许,他会去帮忙。
然后,有人给他介绍对象。
不敢介绍差的,介绍的女孩子都是读过大学,长得不错的。
盛清竹每次都婉拒,说自己有女朋友。
再拒绝不了,他就会给人看谢遇秋的照片。
几次之后,那个超级帅的盛警官有女朋友的消息就传开了,无人给盛清竹介绍对象,盛清竹乐得自在。
乡镇忙碌,恨不得把警察当牲口用,什么都要干。
但胜在自由。
去乡下处理纠纷,宣传诈骗和各种骗局时,盛清竹都会拍风景照片和视频向谢遇秋报备,偶尔骑车回镇上,看到田地里的鸭子,天上的云朵,路边的野花等,他也会拍张照片给谢遇秋看,谢遇秋看到他的消息都会一一回复。
临近高考,绿水三中高三生要去县城考试,需要提前一天去看考场,入住酒店。
学校租了二十辆公交车。
镇上开车到县城有半个多小时。
需要警察送考,维持秩序。
六号,盛清竹就和几个同事去了绿水三中。
高三生大部分很热情,有些还要和警察拍照、握手。
盛清竹被同事拽着拍了不少照片,两个小时后,见这群十八岁的少男少女,还不愿意上车,他冷着脸叫了他们班主任过来。
所有学生上车后,前面一辆警车,两辆铁骑开道,后面一辆警车,两辆铁骑护送。
把所有学生和老师护送到酒店。
盛清竹和几个同事找了个餐馆吃饭,说说笑笑间,大家说起自己高考时。
“小盛当年可是我们南省的理科状元,高中三年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那届公安联考,他笔试面试体测都是第一,大家都等着他联考后再进行体测、体检、面试、政审,都通过后当警察,结果他去北大读研了。”警局的老张拍拍盛清竹的肩膀,每一年的警界新星,他都会关注,他语气骄傲,“小盛又主动来基层打磨,小伙子踏实能干,一步一个脚印,前途无量啊。”
盛清竹笑了下,正要回话,手机铃声响起。
他按了接听键,边朝同事道:“我女朋友的电话。”
谢遇秋每个周末会回一次绿水镇,他们都是见过谢遇秋的,除了羡慕,就是恭喜。
“忙完没有?”谢遇秋在那边问。
盛清竹轻声:“在和大家吃饭,吃完就回去了,你呢?吃过饭没有?”
谢遇秋说:“吃了,吃的鱼粉。”
盛清竹看着点的菜,他说完菜名,连同事点的可乐橙汁都没放过,牌子都说了。
两人说了几分钟,挂断电话。
盛清竹开始说他高考的事情。
他高考倒是不紧张,和平常一样,见同事各个都奇怪地看着他。
盛清竹挑眉:“怎么了?”
刚毕业的警察问:“盛哥,你和嫂子这么多话说吗?”
盛清竹夹菜:“你和你女朋友没有分享欲?”
年轻警察:“……我没女朋友。”
盛清竹看几个中年同事:“你们呢?”
几人摇摇头,问他和谢遇秋的相处经验。
盛清竹很是坦诚:“直接说,好好沟通,不能憋着,自己胡思乱想的话,”他停顿下,想起两人分开的那七年,“对她和我都不好,我和我女朋友都长嘴了。”
当年就是他思虑太多,没有长嘴,结果和谢遇秋错过七年,要是两人但凡有一人没有再坚持,那就是错过一辈子。
盛清竹回家时,谢遇秋刚把院子里的自制竹竿衣架洗干净,并擦干上面的水珠,抱了第一床被子出来晒。
铺平整,用手拍拍。
转身那一刻,她看到盛清竹,眼睛弯了起来:“回来了呀。”
盛清竹笑了下:“嗯。”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买了点吃的,你去旁边吃,我来晒被子。”
他去洗了手。
谢遇秋也去洗了手,还掬起一捧水泼在盛清竹身上。
然后,她看盛清竹递给她的袋子。
有榴莲,凉拌菜,还有一包薄荷糖。
谢遇秋剥了个薄荷糖,塞进盛清竹嘴里。
指挥着盛清竹把家里被子都晒完,就没什么事情干了。
天气热,屋里空调凉快,谢遇秋不想出门,和盛清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盛清竹接到局里的电话,他默默听完,最终开口:“好吧。”
谢遇秋历来不问他工作上的事情,没想到这次盛清竹却主动和她说了。
“局长让我帮忙卖黄桃,”他眉眼稍稍上扬,“因为我最帅。”
绿水镇老龄化和人口流失化都很严重,产业基本没有,几十年前,镇上有不少工厂,还有兵工厂,后来都搬走了。
也没出名的景点,即使风景不错,环境好,现如今拥有的产业都是农业,最大的产业就是黄桃。
这几年,直播带货兴盛。
各地基层公务员为了带动家乡发展,把产品倾销出去,都使出浑身解数。
绿水镇的副镇长从前年就带着几个人在网上直播卖黄桃,以及绿水镇拥有的农副产品。
听说,现在网友们买东西还要看带货主播的脸了。
他就想着盛清竹来。
顺便还能让盛清竹给当地群众普法,他们的话,村镇老人听不进去,总是把他们当骗子,苦口婆心劝都没用,盛清竹的话,他们倒是愿意听。
谢遇秋摸摸盛清竹的头:“你本来就最帅。”
盛清竹勾了勾唇角,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亲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