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排练厅,比前一天更安静。
不是没有人说话。
是每个人说话之前,都会下意识先看一眼夏茗远和万翌。
这种小心翼翼比直接议论更刺人。
夏茗远到得很早。
他穿一件黑色训练服,帽檐压得很低,靠在镜墙旁边热身。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在闫思宇进门时还照常嘲了句:“你今天迟到了三分钟。”
闫思宇抬头看钟:“我靠,你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管我迟到?”
夏茗远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什么这种时候?”
闫思宇张了张嘴,又闭上。
廖柯翔紧张得差点把水杯捏瘪。
蔡柯赶紧出来圆场:“他意思是,今天大家都来得挺早。”
“哦。”夏茗远笑了一下,“那我误会了。”
他笑得太正常。
正常到许星辰一走进排练厅,就知道他状态不对。
万翌比他晚五分钟到。
他进门时,夏茗远正在压腿,连头都没抬。
万翌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很快收回。
昨天晚上洛闻笙出手,暂时压下了营销号的所谓爆料。
可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有结束。
旧照还在网上流传。
夏茗远小号护万翌的事还没彻底降温。
而那个匿名账号到底是谁、手里到底有什么,也都还没有结果。
排练厅里像埋着一颗雷。
谁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炸。
十点整,Aurora全员到场。
洛闻笙一进来就把外套丢给助理,开门见山:“先练合作段。”
闫思宇小声:“不愧是洛队,连寒暄都省了。”
宋以蓝听见,笑眯眯道:“我们队长寒暄会消耗能量。”
沈听雾补充:“她一般把能量留给骂人。”
洛闻笙回头:“听得见。”
两人瞬间安静。
许星辰本来紧绷的神经被这几句稍微松开一点。
合作舞台今天要磨的是《Blue Flame》的中段控制组。
万翌、夏茗远、岑栖三人是重点。
这段是整首改编里最危险的部分。
它要求万翌用低音和身体重心压住节奏,夏茗远做反向挣脱,岑栖在后半段接入,把男女团的力量感和控制感连成一条线。
简单来说,像三个人在一根钢丝上互相借力。
任何一个人用力过度,画面都会垮。
第一遍,夏茗远明显收着。
他不看万翌,也尽量避免肢体接触,原本应该由万翌扣住手腕带出的一个反向力点,被他提前半拍躲开。
岑栖直接喊停。
“你躲什么?”
排练厅瞬间安静。
夏茗远站在原地,额前有一层细汗。
“我没躲。”
岑栖抱着手臂:“那你跳得像被烫到。”
闫思宇小声:“她比夏茗远还毒。”
廖柯翔小声:“但她说得好准。”
夏茗远脸色有些难看。
岑栖走到他面前,语气并不刻薄,只是太直:“你如果怕别人看你们,就别上这个舞台。如果上了,就别把现实里的包袱带进动作里。”
夏茗远抬眼:“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现在跳得不好看。”岑栖说,“够了吗?”
万翌皱眉:“岑栖。”
岑栖看向他:“你也一样。你力点给得像在征求同意。舞台上你越犹豫,他越难接。”
万翌沉默。
洛闻笙在一旁看完整段,终于开口:“再来。”
夏茗远没有动。
许星辰正想说暂停五分钟,夏茗远却忽然抬手摘掉帽子,把它丢到旁边。
“再来。”
音乐重新响起。
这一次,万翌扣住他手腕的力道比刚才更稳。
夏茗远没有躲。
他借着那个力点完成反向挣脱,肩线和腰线在镜子里划出很漂亮的一道弧。
岑栖从侧边接入,三个人的队形终于连上。
音乐停下,排练厅里短暂安静。
岑栖点头:“这遍能看。”
夏茗远喘着气,脸色仍然不好,却没有反驳。
万翌松开他的手腕。
夏茗远抽回手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这点细节太轻,镜头未必捕捉得到。
但许星辰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翌夏这条线不像南辰那样是慢慢靠近。
他们更像两个人隔着一堆旧账和刀片互相伸手。
靠近一点,会痛。
退远一点,也会痛。
中午休息时,魏川到了平台。
他身后跟着公司法务、技术负责人,还有一个许星辰没见过的男人。
男人三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穿深灰西装,看起来温和,却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魏川介绍:“这是谭总派来的法务顾问,周既明。”
闫思宇小声:“听名字就很会发律师函。”
蔡柯低声:“你别让人家听见。”
周既明像是听见了,微笑道:“会一点。”
闫思宇:“……”
他默默闭嘴。
周既明没有废话,直接把几份资料投到会议屏幕上。
“昨晚被撤回的营销号,不是单账号行为。我们查到至少七个账号在同一时间段预热过类似内容,背后投放路径高度重合。”
许星辰坐直:“哪家公司?”
周既明点开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个名字——
曜光娱乐。
廖柯翔愣了一下:“曜光?”
蔡柯皱眉:“他们最近不是在推新男团吗?”
魏川点头:“Rift,下个月正式出道。”
闫思宇冷笑:“所以这是提前清路?”
周既明语气平静:“目前只能说营销路径与曜光合作过的一家公关公司有关,不能直接证明是曜光授意。”
“但也差不多了吧。”闫思宇说。
周既明微笑:“法律上不能说差不多。”
闫思宇:“你们律师说话真累。”
“所以我收费比较高。”
闫思宇再次沉默。
许星辰盯着那条投放路径,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竞争公司买黑,这不稀奇。
NOVA最近风头太盛,二专热度、真现场、合作舞台、CP话题全部叠在一起,挡了别人路,被狙是迟早的事。
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是,对方手里的素材。
旧照、私信、疑似视频截图。
这些不是简单编造的黑料。
它们来自过去真实存在过的某些片段。
哪怕经过恶意剪辑,也足够伤人。
周既明继续:“现在的问题是,夏先生和万先生需要提前告知我们,可能被截取和歪曲的真实情境有哪些。只有这样,公关和法务才能提前做预案。”
夏茗远一直低头坐着。
听到这句话,他终于抬起头。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那种感觉很糟。
像在接受审判。
万翌忽然开口:“我先说。”
夏茗远脸色一变:“万翌。”
万翌没有看他,只看着周既明。
“成团初期,是我先找他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万翌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知道他想要资源,也知道他需要机会。我当时觉得这件事没什么。能给就给,不能给就算。”
夏茗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万翌停了一下,继续说:“那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干净。不全是他利用我,也不全是我帮他。我们都不是什么无辜的人。”
“万翌。”夏茗远声音发颤,“你闭嘴。”
万翌这才看向他。
“你每次都想把自己说成最难看的那个。”他说,“这次不行。”
夏茗远眼眶猛地红了一点。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中,又像是被迫从一个已经准备好的自我审判里拉出来。
“你以为你这样很伟大吗?”夏茗远冷声道,“你说这些,他们只会觉得我更像靠你。”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万翌问。
夏茗远一顿。
万翌看着他:“说你单方面贴上来?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说你是麻烦,我是受害者?”
夏茗远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万翌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想这么说。”
会议室里没有人插话。
连闫思宇都难得安静。
夏茗远低头笑了一下。
他抬手按了按眼角,很快又恢复那副带刺的样子。
“行。”
他抬头看向周既明。
“那我说。”
许星辰的心微微一沉。
夏茗远说得很平静。
他说自己和万翌最初确实不是纯粹的队友关系。
他承认自己利用过万翌的背景,也承认在选秀和成团初期,他为了往上爬做过不够体面的选择。
他说那张旧照的时间点,是成团后的某个深夜。
万翌来找他,两人在房间门口争执。
原因不是外界想象的什么香艳故事,而是夏茗远想借万翌的关系接一个私人通告,被万翌拒绝。
“他说那种通告不适合我。”夏茗远笑了一下,“我当时觉得他看不起我。”
万翌低声:“不是看不起。”
“我现在知道了。”夏茗远说,“但那时候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们吵得很厉害。
万翌让他别再接乱七八糟的机会,夏茗远反讽他生来什么都有,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