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茗远把手机递给许星辰之后,就没有再开口。
屏幕上那几行字还停在那里。
【这张只是开始。】
【我手里有更清楚的。】
【想看吗?】
许星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威胁。
不一定真的有料。
但对方敢在旧照刚爆的时候发私信,就说明这件事不是临时起意。
有人在盯着夏茗远。
或者说,有人早就盯着他们。
靳南站在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眉头也轻轻皱起来。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夏茗远靠在角落,脸色比刚才更白,却偏偏站得很直。
他像是已经习惯了在人前把自己撑住。
即便下一秒就要碎,也得先摆出一个不狼狈的姿势。
许星辰把手机还给他,声音压得很低:“先别回。”
夏茗远接过手机,笑了一下:“我又不傻。”
这笑太轻,轻得不像平时那个刀枪不入的夏茗远。
许星辰看了他一眼:“截图保存,交给川哥。”
“嗯。”
“还有,不要一个人处理。”
夏茗远垂下眼,没有立刻答应。
电梯门打开,酒店地下停车场的冷气扑面而来。
助理已经把车开到门口,魏川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许星辰刚接通,就听见那边沉着嗓子问:“人呢?”
“在我旁边。”
“先回宿舍,别去别的地方。夏茗远手机交给工作人员备份,所有私信截图都留着。”
“知道。”
魏川又停了两秒:“星辰,看住他。”
许星辰抬眼看向夏茗远。
夏茗远站在车旁,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像是在发呆。
“嗯。”
他说:“我看着。”
回宿舍的路上,车里没人说话。
靳南坐在许星辰旁边,低头给魏川发录屏和截图。
许星辰侧头看了眼夏茗远。
夏茗远坐在最后一排,帽檐压得很低,手指一直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他没有哭,也没有发火。
只是安静。
安静得有点吓人。
车窗外的灯影一盏盏掠过去。
许星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选秀成团夜后,他和夏茗远在宿舍里吵架。
那时候夏茗远浑身都是刺,像谁靠近都要被扎一手血。
许星辰曾经很烦他。
烦他阴阳怪气,烦他总觉得所有人都亏欠他,烦他明明做了很多不体面的事,却还要摆出一副全世界最委屈的样子。
可到了现在,他忽然又有点明白。
有些刺不是为了伤人。
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没倒下。
车刚停进宿舍车库,万翌已经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黑色外套搭在手臂上,脸色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夏茗远下车时看见他,脚步微微一顿。
万翌往前走了一步。
夏茗远却先开口:“你别过来。”
万翌停住。
停车场的灯光很白,照得两个人之间那几步距离格外刺眼。
夏茗远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现在你离我越近,照片就越多。”
万翌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星辰站在旁边,心里微微一沉。
夏茗远这句话太难听。
但他知道这不是在刺万翌。
是在刺自己。
万翌沉默很久,终于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事。”
夏茗远笑了下:“你知道了,没事。”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夏茗远终于抬头看他,“在这里崩溃给你看?然后再被人拍一张,说你深夜停车场安慰我?”
万翌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夏茗远。”
“我说了。”夏茗远打断他,“别过来。”
这一次,万翌没有再动。
许星辰走到两人中间,低声说:“先上去。”
夏茗远转身就走。
万翌站在原地,像被硬生生钉住。
靳南看了他一眼,说:“让他先缓一缓。”
万翌喉结动了动。
“他收到威胁了?”
许星辰顿了一下。
“嗯。”
万翌眼神瞬间冷下去。
“什么内容?”
“说手里还有更清楚的视频。”
万翌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许星辰忽然确定了一件事。
照片里那天晚上,绝对不只是普通队友串门。
哪怕没有外界猜得那么不堪,也一定不是一句“误会”就能解释清楚的关系。
而这件事,万翌和夏茗远都知道。
回到宿舍后,魏川已经在客厅等着。
他脸色极差,桌上放着电脑和几部手机,公关组也连夜开了视频会议。
夏茗远把手机交给工作人员备份。
魏川看了他一眼:“你先坐。”
夏茗远没坐。
“我想先知道,他们到底拍到了什么。”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万翌站在窗边,闻言抬眼。
魏川语气很沉:“现在不能确定。对方只放了一张旧照,私信里说有更清楚的视频,但未必是真的。”
夏茗远笑了一声:“是真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廖柯翔脸色一下白了:“小夏……”
蔡柯也皱起眉。
夏茗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语气却很稳:“成团初期那段时间,万翌确实经常来找我。”
万翌往前走了一步:“夏茗远。”
夏茗远没有看他,只继续说:“也不是什么干净关系。我利用过他,利用他的背景,利用他能给我的机会,也利用他对我那点兴趣。”
这句话落下,客厅安静得可怕。
廖柯翔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蔡柯轻轻按住。
闫思宇这次也没开口。
夏茗远抬起头,脸上终于又挂起那种熟悉的笑。
只是笑意很薄。
“怎么都这个表情?我以前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你们不是早就知道吗?”
万翌终于忍不住:“你闭嘴。”
夏茗远看向他:“我说错了吗?”
“错了。”万翌声音很冷,“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夏茗远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语气也冷下来:“所以呢?你要跟他们说,是你先找我的?是你先给我资源?是你觉得我好玩,所以一时兴起把我拉进来?”
万翌的眼神骤然一沉。
许星辰听见“一时兴起”四个字,终于明白这两个人之间最痛的刺在哪里。
夏茗远怕的不是别人骂他靠万翌。
他怕的是,万翌也曾经这么看他。
一个漂亮、野心勃勃、可以被逗弄、可以被拉一把,也可以随时丢开的对象。
万翌没有立刻反驳。
这短暂的沉默,反而像默认。
夏茗远低头笑了一下:“你看。”
万翌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以前。”
“以前也是发生过。”
“但不是全部。”
夏茗远抬头看他。
万翌看着他,一字一句:“至少对我来说,不是全部。”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绷紧。
许星辰没有打断他们。
有些话如果今天不说,以后只会变成更深的旧账。
魏川却不能一直任由他们情绪发酵。
他敲了敲桌面:“现在不是复盘感情史的时候。”
闫思宇低声嘀咕:“川哥你这句话信息量好大。”
蔡柯立刻按住他:“闭嘴。”
魏川继续:“重点是对方手里到底有什么,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还有会不会继续放。”
夏茗远沉默片刻:“如果是那天晚上,可能拍到我进他房间,也可能拍到我们吵架。”
“有越界行为吗?”魏川问得直接。
夏茗远手指一顿。
万翌的脸色也冷下来:“没有。”
他说得太快。
魏川看他。
万翌重复:“没有。”
夏茗远垂下眼:“没有能被锤死的东西。”
这句话比“没有”复杂得多。
魏川听懂了。
许星辰也听懂了。
所谓没有能被锤死的东西,意思是没有足以坐实恋情或者交易的直接证据,但有足够多能让人想象的暧昧、拉扯和争执。
在粉圈和黑粉眼里,想象本身就够了。
尤其是夏茗远这样本就背着旧争议的人。
魏川按了按眉心:“先这样。今晚所有人不发声,官方继续压旧照词条,明天公司会查监控流出源。夏茗远,你这两天所有行程暂缓。”
夏茗远猛地抬头:“不行。”
魏川冷冷看他:“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正常上镜?”
“我可以。”
“你不可以。”
“我说我可以。”夏茗远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如果我现在停掉行程,他们就会默认我有问题。”
魏川还没开口,许星辰先说:“你明天下午有杂志单采,先取消。”
夏茗远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连你也觉得我应该躲?”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睡觉。”许星辰说,“不是躲,是先保命。”
夏茗远的眼眶忽然红了一点。
“我躲过很多次。”他说,“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只要等风头过去就好了。可它们从来没有真的过去。”
客厅里没人说话。
夏茗远看着许星辰,声音很轻:“队长,如果这次我退了,我就真的又变回那个只能靠别人、被别人处理掉的人了。”
许星辰心口一紧。
这句话太重。
他知道夏茗远在求什么。
不是求公司保他。
也不是求万翌护他。
他是在求一个还能站出来的机会。
许星辰闭了闭眼。
理智上,他知道魏川的安排最稳。
情感上,他却说不出“你先停下”这几个字。
就在这时,视频会议里,公关组负责人忽然开口:“川哥,有新情况。”
所有人同时看向屏幕。
负责人把一条微博投到大屏上。
发博的是一个新营销号。
【明天中午十二点,放点有意思的。某新晋男团内部关系,可比你们想的精彩。】
配图是一张打码截图。
黑暗走廊里,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站在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