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辰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闹钟。

是热搜。

准确来说，是两个并排挂着的热搜。

一个是——

【#NOVA 真现场#】

另一个是——

【#万翌开场失误#】

前者还稳稳挂在高位，广场里一片夸赞。

后者位置不算太高，却像一根扎在眼里的刺。

许星辰点进去看了一眼。

营销号剪了十秒视频，把万翌开场时因为耳返延迟而停顿的半拍反复慢放，配文写得阴阳怪气。

【群像路线第一舞台就出问题，开场都压不住，真的有必要硬给所有人分核心吗？】

下面评论已经吵起来了。

【耳返延迟都看不出来？黑也要讲基本法吧。】

【粉丝别洗了，现场舞台就是看结果。】

【万翌昨天明明稳住了，后面一点没垮。】

【背景咖粉丝别嘴硬，开场就是最重要的。】

【说句实话，这段要是靳南开，根本不会有这种问题。】

许星辰看到最后一条，眉心一点点皱起来。

这就是他最担心的方向。

一旦群像路线出任何细小问题，外界第一反应就会是——

看吧，还是双核心更稳。

他正准备退出，房门忽然被敲响。

“星辰，你醒了吗？”

是廖柯翔。

许星辰下床开门，就看见廖柯翔抱着手机站在门口，一脸焦虑。

“万哥没事吧？”

“你去看过了？”

“我刚刚去厨房，他已经在了。”廖柯翔压低声音，“他看起来特别正常。”

许星辰：“……”

廖柯翔一脸认真：“但他越正常我越害怕。”

这句话倒是说到点上了。

万翌这种人，真生气的时候不一定发火。

他只会更冷，更淡，更像一切都跟他无关。

许星辰洗漱完下楼时，客厅里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蔡柯在倒咖啡。

廖柯翔坐在餐桌边，眼神时不时往厨房瞟。

闫思宇瘫在沙发上刷微博，脸色难得不太好看。

夏茗远坐在另一侧，低头吃早餐，看起来平静得有些过分。

而万翌正站在厨房里煎鸡蛋。

许星辰站在楼梯口，看了几秒。

万翌甚至还给自己煎了两面。

看起来确实非常正常。

正常得很不正常。

“早。”蔡柯递给许星辰一杯咖啡。

许星辰接过：“谢谢。川哥呢？”

“去公司了，说十点直接在平台碰头会见。”

今天下午本来是合作舞台碰头会。

结果因为万翌热搜，魏川一早就被叫去公司开紧急会。

闫思宇忽然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扣：“这帮人是不是闲得慌？半拍，半拍也能骂出三千字小论文。”

蔡柯看他：“别看了。”

“我又没替他说话。”

夏茗远忽然冷声：“你要是替他说话，现在被骂的就不止他一个。”

闫思宇一噎：“你今天吃炸药了？”

夏茗远低头切吐司：“我只是实话实说。”

许星辰看他一眼。

夏茗远没有抬头。

他手里的餐刀在盘子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刺耳声。

万翌端着盘子出来，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把煎蛋放到桌上。

廖柯翔小心翼翼：“万哥，你还好吗？”

万翌看他：“我像不好？”

廖柯翔诚实地摇头，又点头。

“……有点像。”

万翌：“哪里？”

廖柯翔想了想：“你今天煎蛋很用力。”

众人同时看向盘子。

那两个煎蛋边缘焦得相当明显。

闫思宇终于没忍住：“原来霸总也会把鸡蛋煎糊。”

万翌把叉子放下，语气平淡：“你想吃？”

“不想。”

“那闭嘴。”

闫思宇啧了一声，却没继续怼。

许星辰在桌边坐下：“今天碰头会前，公司应该会要求我们统一口径。万翌，你别回应。”

万翌点头：“知道。”

“也别自己看评论。”

“没看。”

夏茗远忽然抬头：“你手机屏幕上刚刚不就是黑帖？”

空气停了一秒。

万翌看向他。

夏茗远也看着他，语气冷淡：“装不在乎很好玩吗？”

廖柯翔瞬间坐直，生怕下一秒两人吵起来。

万翌却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手机倒扣到桌面上。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夏茗远一顿。

万翌说：“发微博解释？说耳返延迟？说我没失误？还是让公司发声明？”

夏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些都不合适。

解释会显得心虚，声明会显得小题大做，不回应又会被黑粉继续拿来做文章。

万翌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所以，不如不管。”

夏茗远的脸色更差。

“你是不管，还是觉得自己被骂也无所谓？”

万翌淡淡道：“有区别？”

“当然有。”

“对我来说没有。”

夏茗远忽然笑了下，笑意却很冷：“也是。万少爷不缺这一个舞台，被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这句话一出口，餐桌上彻底静下来。

万翌的眼神终于冷了。

许星辰皱眉：“夏茗远。”

夏茗远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低头拿起杯子，却没有道歉。

万翌看他几秒，站起身：“我去换衣服。”

他离开后，廖柯翔小声：“小夏，你刚刚那句有点……”

“我知道。”夏茗远打断他。

他把杯子放下，声音很低。

“我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

忍不住又是另一回事。

许星辰没有继续说他。

因为他看出来了。

夏茗远不是想刺万翌。

他是太在意。

在意到不知道怎么表达，于是又用最难听的话把人推远。

十点半，NOVA到达平台会议室。

Aurora已经到了。

洛闻笙坐在会议桌另一端，低头翻首舞台复盘资料。

沈听雾坐在她旁边，见廖柯翔进来，轻轻抬手打了个招呼。

廖柯翔顿时站得更直。

闫思宇在他耳边小声：“你要不要敬个礼？”

廖柯翔：“你闭嘴。”

今天除了 Aurora，还有平台音乐企划负责人纪岚。

纪岚三十多岁，短发，穿一套利落西装，说话语速很快，一上来就直接切正题。

“合作舞台暂定在下周音乐盛典官宣夜。形式是双团互换改编，Aurora改编《引力》，NOVA改编《Blue Flame》。每边各出三人，名单今天先初步定。”

闫思宇立刻精神起来。

纪岚看了眼资料：“NOVA这边，初步建议靳南、许星辰、万翌。”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万翌抬眼。

夏茗远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收紧。

许星辰眉心微动：“万翌？”

纪岚点头：“是。昨天首舞台虽然有一点争议，但他的低音开场记忆点很强。合作舞台需要一个能压住《Blue Flame》开场氛围的人。”

闫思宇小声：“黑红也是红？”

蔡柯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纪岚像是听见了，却没在意：“当然，如果你们有其他意见，也可以提。”

洛闻笙忽然开口：“我有。”

所有人看向她。

洛闻笙合上资料：“只派你们三个，会安全，但没意思。”

纪岚挑眉：“你的建议？”

“加夏茗远。”

夏茗远愣住。

许星辰也看向洛闻笙。

洛闻笙语气平静：“《Blue Flame》的核心不是 vocal，是女团的锋利感和控制力。你们如果只上靳南和许星辰，会变成男团版改编，很稳，但不够危险。万翌能压开场，夏茗远可以接舞段。”

纪岚皱眉：“但四个人配置会比Aurora 多一个。”

沈听雾笑了下：“我们也可以出四个。”

洛闻笙看她一眼。

沈听雾立刻补充：“我只是建议。”

廖柯翔偷偷看她，眼神像小学生看学霸发言。

纪岚思索片刻：“这个后面再讨论。”

夏茗远低头看着资料，表情看不出变化。

万翌却看了洛闻笙一眼。

洛闻笙像是察觉到，淡淡道：“别误会，我不是帮你们嗑CP。”

闫思宇：“……”

洛闻笙继续：“昨天舞台里，夏茗远补万翌那一下很漂亮。既然外界已经看见了，不如把它变成舞台设计的一部分。”

许星辰心里一动。

洛闻笙这个人确实很厉害。

她不是在回避争议。

她是在把争议变成可控的舞台记忆点。

纪岚点开下一页资料：“那这个待定。还有一点，昨天的首舞台复盘我们看过，耳返延迟对你们影响不小，但整体救场效果不错。不过……”

她看向万翌。

“你本人需要对开场再稳定一些。现场不是录音棚，观众不会替你找理由。”

这句话说得很直。

万翌神色不变：“知道。”

夏茗远忽然开口：“昨天不是他的问题。”

会议室里一静。

万翌转头看他。

夏茗远没有看他，只看着纪岚：“耳返延迟是客观问题，他已经稳住了。如果复盘是为了下次更好，我同意。如果是把问题归到个人身上，我不同意。”

闫思宇眼睛慢慢睁大。

廖柯翔也惊讶地看向夏茗远。

许星辰心里一叹。

糟糕。

虽然话是对的，但这话从夏茗远嘴里说出来，简直像在往翌夏CP粉嘴里倒糖。

纪岚明显也察觉到微妙，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

洛闻笙倒是笑了一下：“挺好。”

夏茗远看向她。

“团队舞台本来就不该让一个人背锅。”洛闻笙说，“但下次，你们要做到让观众看不出问题。”

这句话把场面拉了回来。

夏茗远低头：“我知道。”

会议继续推进。

合作舞台的初步方向定为《Blue Flame》男团改编版，保留原曲冷感和力量感，但增加低音开场、双人控制组、群舞爆发段。

最终名单暂定：靳南、许星辰、万翌、夏茗远。

NOVA其他三人则会参与另一组团体游戏物料录制，给二专和合作舞台预热。

闫思宇听完有点不爽：“所以我又被排除在舞台外？”

纪岚看他：“你不是被排除。我们给你安排了官宣夜的MC互动环节。”

闫思宇：“让我去主持？”

“让你去控场。”

闫思宇沉默两秒：“听起来像让我去救火。”

洛闻笙淡淡道：“控场也是舞台能力。”

闫思宇看她一眼。

这句话倒是说得他没法反驳。

蔡柯拍了拍他肩：“适合你。”

廖柯翔也点头：“思宇临场反应很快。”

闫思宇冷哼：“那当然。”

许星辰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就是这样。

嘴上嫌弃被安排，真被需要的时候，又比谁都要认真。

会议结束后，纪岚留了许星辰和洛闻笙单独说合作方案。

其他人先到隔壁休息室等。

休息室里只剩NOVA和Aurora几个成员，气氛比会议室松了点。

沈听雾拿了两瓶水，一瓶递给廖柯翔。

“你刚刚一直没怎么说话。”

廖柯翔接过水：“我怕说错。”

“怕什么，闫思宇说错那么多，不也活得挺好。”

闫思宇立刻抬头：“怎么还带误伤的？”

沈听雾笑：“抱歉，顺嘴。”

廖柯翔忍不住笑了。

另一边，夏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刷手机。

万翌站在窗边，两人中间隔着不到一米，却谁都没说话。

手机屏幕上，黑词条还在。

夏茗远点开又退出，退出又点开。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

可就是忍不住。

评论里有一条格外刺眼。

【夏茗远这么急着替万翌说话，不会真有什么吧？小号护人，会议护人，别太爱了。】

夏茗远盯着那条评论，指尖停住。

下一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灭了他的屏幕。

夏茗远抬头。

万翌站在他旁边，脸色很淡。

“别看了。”

夏茗远冷笑：“你管我？”

“嗯。”

这一个字太理直气壮。

夏茗远反倒被噎住。

“你凭什么管我？”

万翌看着他：“你早上不是也管我？”

夏茗远：“……”

他发现万翌现在越来越会堵他。

“我那是怕你影响团队。”

“我也是。”

夏茗远咬了咬牙：“万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万翌沉默一秒：“没有。”

“那你别用我的话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