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首舞台定在周五晚八点。
平台给了一个相当显眼的位置。
不是压轴，但也绝不是随便打发新人的边角时间。
魏川拿到节目单时，眉头皱了足足三分钟。
闫思宇凑过去看了一眼：“川哥，你这表情看起来不像拿到好位置，像收到法院传票。”
魏川把节目单拍到桌上：“你们前面是Aurora，后面是赫野。”
客厅瞬间安静。
廖柯翔原本还在喝水，听见“赫野”两个字，差点呛到。
“赫野？”他震惊抬头，“是那个赫野吗？”
蔡柯点头：“内娱男团前辈，出道六年，现场很稳。”
闫思宇摸着下巴：“听起来我们像被夹在两座山中间。”
夏茗远冷淡道：“准确来说，是夹在一座女团山和一座男团山中间。”
万翌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那就翻过去。”
“说得轻巧。”夏茗远看他一眼，“你开场要是再进慢半拍，我们全团直接滚下山。”
万翌抬眼：“你很关心我开场？”
夏茗远一顿，随即冷笑：“我关心舞台。”
“哦。”
万翌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他越是这样，夏茗远越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像欲盖弥彰。
闫思宇坐在一旁，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刚想开口，被许星辰提前用眼神按住。
“今天开始到首舞台结束，谁再拿CP开玩笑，谁加练一小时。”
闫思宇震惊：“你这是暴政。”
“我可以更暴。”
“……”
闫思宇闭麦。
许星辰翻开节目流程表。
Aurora在他们前一个舞台，唱的是她们最近大热的主打《Blue Flame》，编舞难度高，现场口碑极稳。
赫野在他们后一个，前辈男团，成员年纪普遍大一点，但全开麦和控场能力一直是内娱男团标杆。
节目组把NOVA放在中间，表面是看重，实际也有看热闹的意思。
新人男团刚靠二专概念和CP热度出圈，第一次主打舞台就被夹在两个成熟团体中间。
但凡现场弱一点，就会被对比到死。
魏川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这次首舞台没有重录机会。”他说，“直播切片会同步放出。耳返、机位、灯光都已经沟通过，但现场永远可能出问题，你们心里有数。”
闫思宇立刻举手：“请问能不能让现场永远别出问题？”
魏川看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能。”
“那你问什么？”
“活跃气氛。”
魏川冷笑：“你少活跃一点，我能多活几年。”
蔡柯低头咳了一声。
廖柯翔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许星辰没有笑。
他盯着流程表上那行“直播首秀”，心里那根弦一点点绷起来。
群像版《引力》最终能不能站住，首舞台就是第一道门。
他们之前跟公司说得再漂亮，什么每个人都有位置，什么作品不能只靠双核心，什么团队要一起承担风险。
可舞台不讲道理。
舞台只看结果。
上去了，好就是好。
翻了，所有理想主义都会变成笑话。
晚上训练结束后，许星辰留下来一遍遍看走位视频。
万翌开场。
蔡柯接情绪。
廖柯翔桥段。
闫思宇rap-talk。
靳南高音打开。
自己和夏茗远dance break交接。
他把每一个点都看了很多遍，最后视线停在副歌前那一拍空白上。
靳南给他留的呼吸位。
门被推开时，许星辰没有回头。
“还不睡？”
靳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星辰暂停视频：“你不也没睡？”
靳南走到他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你看第几遍了？”
“不记得。”
“有问题？”
许星辰沉默两秒：“太多了。”
靳南看向屏幕。
许星辰抬手点了几处：“万翌开场太吃状态，小廖桥段不能抖，闫思宇那段如果现场气息不稳就会像吵架，夏茗远dance break接我的时候要卡导播机位，蔡哥那段不能被灯光吃掉。还有你后半段高音，如果前面耳返出问题，会很难进。”
靳南听完，说：“还有你。”
许星辰一顿。
“我？”
“你在担心所有人。”靳南看着他，“但你的部分最危险。”
许星辰笑了下：“我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都不太好。”
许星辰无言。
这话听起来很耳熟。
好像他之前也经常这么说靳南。
靳南低头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副歌前：“这里，你不用提前看我。”
许星辰微怔。
靳南说：“我会让位置。”
“万一现场和排练不一样呢？”
“那也会让。”
他说得太笃定。
许星辰握着水瓶，指腹轻轻摩挲瓶身。
练习室只开了一半灯，镜子里倒映着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距离不远，也不算近。
安全，又危险。
许星辰忽然想起洛闻笙那句话。
观众嗑CP，不一定是因为你们做了什么。有时候是因为你们拼命克制。
他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南哥，你这样会让我产生依赖。”
靳南看着他：“不可以吗？”
许星辰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想到靳南会接得这么直。
“……可以是可以。”许星辰清了清嗓子，“但队长还是要保持独立。”
靳南点头：“那我保持可被依赖。”
许星辰：“……”
这人最近说话真的越来越危险。
第二天彩排，现场果然出了问题。
第一次走台，万翌开场耳返延迟了大概半拍。
只是彩排，但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开场一旦不稳，后面全都要跟着乱。
导演组在台下喊停，技术人员检查耳返线路。
赫野的成员刚好在旁边候场。
其中一个高个男人抱着手臂看完他们第一遍彩排，挑了下眉。
他叫贺屿，赫野的队长，圈里出了名的现场怪物，也是出了名的嘴不饶人。
“你们这版挺敢编。”贺屿说。
语气听不出夸还是损。
蔡柯主动打招呼：“贺老师。”
贺屿摆摆手：“别老师，听着折寿。”
闫思宇小声：“他比蔡哥还怕老。”
蔡柯微笑：“我听见了。”
贺屿也听见了，反而笑了一下：“你就是闫思宇？”
闫思宇立刻站直：“如假包换。”
“综艺挺有意思。”贺屿说，“舞台别太综艺。”
这句话一出，闫思宇脸上的笑淡了点。
许星辰刚要开口，闫思宇已经先一步笑回去：“放心，前辈，今晚不讲段子。”
贺屿看他两秒，点头：“那就好。”
他说完，视线扫过整个NOVA。
“你们现在热度挺高，粉圈也热闹。但舞台这东西，很简单。灯亮起来，谁虚谁知道。”
廖柯翔悄悄咽了下口水。
夏茗远低头活动脚踝，像没听见。
万翌把耳返摘下来，脸色不太好。
靳南很平静：“谢谢提醒。”
贺屿看了他一眼：“你不用谢我，你应该最清楚。”
他说完就走了。
闫思宇盯着他的背影：“他这是来打压我们还是激励我们？”
蔡柯想了想：“都有。”
夏茗远冷声：“至少有一句他说得对。”
万翌看向他。
夏茗远没避开：“灯亮起来，谁虚谁知道。”
万翌扯了下嘴角：“你盯着我说？”
“我看着你比较方便。”
“放心，不会拖你。”
“最好是。”
眼看两人又要吵，许星辰却没有拦。
有时候，吵两句比憋着好。
至少夏茗远现在还会直接把担心说出来，而不是自己窝到角落里翻评论。
下午，Aurora彩排。
NOVA在台下候场，正好完整看了一遍。
不得不承认，成熟女团的现场控制力很可怕。
洛闻笙站在中心时，整个人像一把锋利的刃，动作干净到没有一丝多余。沈听雾的高音稳得离谱，明明舞蹈强度很高，声音却几乎没晃。
廖柯翔看完后整个人都安静了。
闫思宇也难得没有贫嘴。
夏茗远盯着洛闻笙的走位，眼神很专注。
万翌看了他一眼：“学到了？”
夏茗远这次没刺他，只说：“她很强。”
“嗯。”
“沈听雾也很强。”
“嗯。”
夏茗远忽然抬眼：“你怎么不说话？”
万翌：“你难得正常，我不想打断。”
夏茗远：“……”
另一边，沈听雾下台时路过廖柯翔，笑着问：“紧张了？”
廖柯翔诚实点头：“有点。”
沈听雾说：“紧张说明你想赢。”
廖柯翔愣了愣。
沈听雾又补了一句：“但别想着赢我们，先赢你自己那段桥。”
她说完就跟着队友走了。
闫思宇凑过来：“小廖，她怎么每次都精准给你打鸡血？”
廖柯翔耳朵有点红：“这是前辈关心后辈。”
闫思宇意味深长：“哦——前辈。”
许星辰经过时顺手敲了他一下：“少八卦。”
“你现在真的很像川哥。”
“谢谢。”
“不是夸你。”
“我当夸听。”
晚八点，直播开始。
后台人声嘈杂，灯光、耳返、麦克风、服装、走位确认一遍又一遍。
Aurora先上场。
她们的舞台几乎零失误。
台下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直播弹幕飞快滚动。
【Aurora现场稳得可怕。】
【洛闻笙这个控场真的绝。】
【沈听雾高音也太稳了。】
【后面NOVA接得住吗？】
【男团粉别吹太早，前后夹击很容易现原形。】
NOVA在后台候场区站成一排。
廖柯翔脸色有点白。
蔡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看弹幕。”
廖柯翔小声：“没看。”
“那你抖什么？”
“我冷。”
闫思宇把外套扔给他：“披着，别一会儿抖成电音。”
廖柯翔接住外套，感动道：“思宇，你真好。”
闫思宇立刻后悔：“你别这么肉麻。”
夏茗远站在一旁活动脚踝，万翌的视线落在他脚上。
“还行？”
“嗯。”
“要是滑——”
“我会自己稳住。”
万翌顿了顿：“我是说，我在你后面。”
夏茗远动作停了一下。
几秒后，他低声说：“知道了。”
许星辰站在最前面，听见主持人报幕。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NOVA带来二专主打首舞台——《引力》。”
尖叫声炸开。
舞台升降台缓缓上升。
灯光暗下去。
耳返里传来倒计时。
三。
二。
一。
第一声鼓点落下。
万翌开口。
低音稳稳压住全场。
许星辰心里刚松半口气，下一秒就意识到不对。
耳返有延迟。
不是很明显，却足够致命。
万翌开场靠自己的节奏稳住了，但他们后面的换位会很难。
蔡柯接入时也发现了问题。
他没有慌，甚至比彩排时更稳，把第二句稍微拖出一点点空间，给后面廖柯翔留了调整余地。
廖柯翔桥段进来时，声音有一瞬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