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辰忽然觉得肩膀有点沉。
他不是怕自己背骂名。
他是怕自己又一次替所有人做了选择,却不一定能给他们一个好结果。
就在这时,闫思宇忽然开口。
“那就算我的。”
众人转头看他。
闫思宇坐直了一点,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
“如果二专因为我多了几句词、多了几个镜头,成绩掉了,那就算我的。”
许星辰皱眉:“别胡说。”
“我没胡说。”闫思宇看着负责人,“你们不是怕我不稳吗?不是怕我拖后腿吗?那就给我一个能证明自己不拖后腿的位置。”
会议室里安静得厉害。
闫思宇似乎也不太习惯这么认真,低头摸了摸鼻尖,又强行把语气拽回熟悉的欠揍频道。
“当然,别给太难。我腿还没完全好,高危动作别安排给我,我怕你们又要发声明。”
没人笑。
闫思宇啧了一声:“这么严肃干嘛。”
夏茗远忽然说:“我也可以。”
许星辰看向他。
夏茗远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像是说这句话已经花了他很大力气。
“dance break 如果要改,我可以接一段。”他说,“不用很长,八拍就够。”
万翌终于停止转笔。
“开头我可以试。”
负责人看向他:“你确定?开头很抓耳,也很容易被骂撑不住。”
万翌语气很淡:“骂就骂。”
蔡柯笑了笑:“过渡段给我吧。年纪大了,别的不行,稳还是能稳一下。”
廖柯翔立刻举手,像小学生抢答:“那桥段我可以试!我这段时间声乐课有进步,南哥可以作证!”
靳南点头:“可以。”
廖柯翔眼睛一亮,像是被老师表扬了一样。
许星辰看着他们,一时没有说话。
刚刚他站出来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过会有人接。
他习惯了先开口,先挡在前面,先把话说到自己身上。
可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把所有风险都揽过来,身后的人已经一个接一个站出来了。
不是被事故逼的。
不是被舆论推的。
而是他们自己选的。
靳南把那份初案拿回来,在纸上划掉原本的分配方案。
“给我两天。”他说,“我重写编曲和分词。”
音乐统筹立刻皱眉:“两天太紧了。”
“够。”
负责人看着他们,半天没说话。
高层终于开口:“你们想好了?这不是喊口号。方案改了,后面所有宣发、舞台、拍摄逻辑都要跟着改。失败了,没人能单独摘出去。”
许星辰刚想说话,闫思宇抢先一步。
“那正好。”他说,“省得以后谁火了谁背锅,谁糊了谁装死。”
夏茗远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怼。
蔡柯点头:“我们想好了。”
廖柯翔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们是一个团。”
万翌:“试一次。”
靳南看向许星辰。
许星辰忽然笑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
可这一刻,他反倒前所未有地轻松。
“嗯。”他说,“试一次。”
会议最终没有直接拍板。
但高层同意给他们两天时间,做出一个新的 demo 版本。
如果新版本足够好,二专方案就按群像路线推进。
如果不够好,还是回到双核心版本。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下午一点。
众人从会议室出来,廖柯翔整个人像被抽干一样瘫在墙边。
“我刚刚是不是说了很帅的话?”
闫思宇看他:“哪句?”
“我们是一个团。”
闫思宇沉默两秒:“有点土。”
廖柯翔立刻蔫了。
蔡柯笑着拍他肩:“挺好的,土但真诚。”
夏茗远也难得开口:“比某些人强。”
闫思宇立刻警觉:“你说谁?”
夏茗远面不改色:“谁应说谁。”
熟悉的争吵声又响起来。
许星辰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团还是吵。
还是乱。
还是每个人都不让人省心。
但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靳南从会议室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份被改得乱七八糟的初案。
许星辰看向他:“两天,来得及吗?”
“来得及。”
“又打算熬夜?”
靳南没有否认。
许星辰皱眉:“不行。”
靳南看他。
许星辰把那份初案从他手里抽走一半:“这次不是你一个人写。”
靳南微怔。
“你负责主框架。”许星辰说,“我负责舞台结构,其他人负责提出自己的部分要怎么改。既然是群像,就别从创作开始又变成你一个人扛。”
靳南看着他,眼底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好。”
许星辰被他这个笑晃了一下,立刻移开视线:“笑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有。”
“只是觉得……”靳南停了停,“你越来越像队长。”
许星辰一顿。
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听。
可每一次从靳南嘴里说出来,都像带着不同的重量。
许星辰轻咳一声:“那你越来越像副队长了。”
靳南挑眉:“我有这个职位?”
“临时任命。”
“有工资吗?”
“没有。”
“那我拒绝。”
许星辰被他气笑:“你还挺现实。”
靳南看着他,语气很平:“跟你学的。”
许星辰:“……”
这人最近真的越来越会堵他。
下午训练取消。
所有人被赶进小会议室,开始围着新编曲吵架。
是真吵。
闫思宇想要的部分太炸,夏茗远嫌他抢节奏。
廖柯翔担心自己的桥段唱不稳,靳南直接让他现场试音。
万翌觉得开头不够狠,蔡柯说太狠会压不住后面层次。
许星辰在白板前一边记一边劝架,写到最后整面白板全是箭头、走位、分词和“闫思宇闭嘴”四个大字。
闫思宇指着那行字:“为什么只有我名字?”
夏茗远:“因为你最吵。”
廖柯翔:“但你今天吵得很有用。”
闫思宇一时不知道这是夸还是骂。
靳南坐在键盘前,低头试和弦。
许星辰回头看他时,正好听见新的旋律从指尖流出来。
比原版更复杂。
也更开阔。
原本集中在双人身上的光,被一点点拆开,铺到七个人脚下。
不一定更稳。
但更像他们。
晚上十一点,新版框架终于初步成形。
所有人都累瘫了。
廖柯翔趴在桌上:“我感觉脑子被掏空了。”
蔡柯揉着肩:“我感觉我年轻了十岁,又老了二十岁。”
闫思宇举手:“我饿了。”
夏茗远:“你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吗?”
“能。”闫思宇严肃道,“喝。”
万翌起身:“点外卖。”
廖柯翔瞬间复活:“万哥万岁!”
许星辰坐在白板前,看着乱七八糟的记录,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某种迟来的真实感。
他们好像终于开始做一件真正属于 NOVA 的事。
靳南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水。
不是梨水。
就是普通矿泉水。
许星辰接过来:“谢谢副队长。”
靳南看他:“临时职位还没接受。”
“哦,那谢谢编曲老师。”
靳南低声笑了一下。
会议室里吵吵闹闹,外卖菜单传了一圈又一圈。
许星辰看着身边的人,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靳南房间里问过的那句话。
“我们这个团,还有未来吗?”
那时候他问得疲惫又茫然。
现在答案好像依旧不确定。
二专会不会成功,不知道。
群像路线能不能被市场接受,不知道。
他们以后会不会继续因为资源、舆论、个人发展吵得不可开交,也不知道。
可至少这一刻,许星辰觉得——
有。
他们这个团,是有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