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怎么了?”大夫问。
仆妇道:“夫人被箭伤到了,你别磨蹭,拿好东西快走。”
大夫却面露难色,“老夫年纪大,手不稳,不如让这位娘子前去,她医术不错。”
卫宓微怔,大夫别过脸不敢看她。
郑书文跳起来,“你这老头……”
卫宓拦下她,周边已经有人注意到此处的动静,宋夫人身为主将,若受伤的事情透出去,青州府内必人心四散。
仆妇也是知道轻重,所以才压着声音,不敢声张。
面对不愿登楼的大夫,她一时无可奈何,看向卫宓。
“我去,不过我毕竟年轻,还请先生一同前往,指点一二。”
郑书文抱起药箱,瞪着老头,仿佛只要他敢说不字,拳头就要砸过去。
他也见好就收,点头一同前往。
王夫人走过来,扫一眼仆妇,握住卫宓的手,“拜托你了。”
卫宓提起裙摆踏上城墙,手心里却湿濡一片。
硝烟混合血腥直冲鼻腔,下方投掷来的石头,箭矢,躲避不急。
地上还有未被清理抬走的尸体,没人敢停下。
卫宓压低身子,避开尸体还有暗箭,挪动到城楼中央。
到跟前,却见宋夫人端坐,发髻微乱并未受伤。
“夫人。”
宋夫人看她,招收,“过来吧,多亏廖先生推我一把,不然我该躺下去了。你来给廖先生看看,他受伤了。”
一旁椅子上歪坐个老头,一袭长袍配上垂直胸前的胡髭,风仙道骨。
他对着宋夫人说:“小伤而已,夫人过于忧虑了。”
大夫一脸悔恨,郑书文大步跨过去,把药箱放在桌上,“卫姐姐你来看看。”
手臂被箭头划上,口子不大,洒些药粉包上干净的纱布。
“先生这伤口这几日不要碰水。”
廖仕杰猛然回神,点头说:“多谢。”
卫宓收好药箱,和郑书文一同离开。
“廖先生。”
廖仕杰回头,“夫人,您说什么?”
“我观先生精神不济,不若去休息片刻。”
廖仕杰压下心中惊疑,道:“此战未了,属下安能抛却众人独自休息。”
进攻一直到后半夜才停息,青州府内得以再获得喘息的机会。
此战已经五日了,而距离传信已有七日。
宋夫人还未收到回信。
她不敢想,是传信之人还未赶回来,还是早已亡在半路。
那信到没到主公手上,他们还有援兵吗?
天边翻起鱼肚白,远处山峰朦胧,青意盎然。
红日高升,并没有带来希望。
陈志平原调集安县两万人马来攻青州府,如今却迟迟攻不下,便连夜从定县又调三万人马。
“咱们还有多少人?”
廖仕杰道:“两万人死伤八千,不过对方损失更加惨重,死伤万余人。”
“陈志平又调来三万人,咱们还能拖多久?”
廖仕杰捋动胡须,斟酌道:“夫人,尽我青州府全部之力,应还能拖五天。”
“传我令,城中青壮不论男女皆拿起武器,登城楼作战。”
她让仆从去唤王夫人。
“你拿上我的令牌,去找那些乡绅大户,他们不出力也罢,这种时刻,绝不允许出现动摇军心的情况。”
王夫人接过,“夫人,我想和宋小姐一同前往。”
“宋小姐聪慧,也出了不少力,那些油都是宋小姐弄来的。”
宋夫人回头,宋眠紧张的行礼。
“母亲。”
宋夫人收回视线,道:“战场上不用这些虚礼,你同王夫人前去吧。”
宋眠点头,乖巧跟在王夫人身后。
卫宓、郑书文和袭月被安排在城楼上,传送油桶,顺便给伤兵包扎。
攻城,下面主要搭天梯,有弓箭手掩护,往上攀爬。
城上防守也有弓箭手放箭,或扔大石,再者放火。
昨日敌方攻势猛烈,就险些让其攻上来,还是放火烧了一大片。
陈志平坐在马上,喊:“城楼上的众人,别再负隅顽抗赶紧投降吧”
“你们守将都走了,抛弃你们去了吴县,你们还在抵挡什么?”
“谁说主将走了。”
宋夫人站出来,高高城楼上,站出来一个女人。
“将士们,宋家不会丢下大家,主公也不会抛弃我们,援兵马上就会来,拿起武器,保卫家园。”
“拿起武器,保卫家园。”
卫宓也情不自禁和这些人一样,高呼。
宋夫人接过弓箭,直指陈志平。
拉弦,利箭飞出,擦着陈志平的脑袋射到对面巾旗上。
卫宓侧目,胸腔澎湃,对宋夫人更加钦佩。
陈志平恼羞成怒,指挥众人进攻。
宋夫人接过鼓锤,登上鼓台,敲响战鼓。
“迎敌!”
卫宓她们三人合力抬木桶,抬到手臂发麻,但她们不敢停歇。
油用完了,就抬石块。
最后都没了,只能拿起武器。
卫宓也不知道她手上的刀是谁的。
只记得她旁边,好像当时有人攀上云梯,探上来,那人手里的刀离她很近。
近到血腥味儿糊在她嘴巴,鼻子里。
卫宓摸到一把刀就砍去,锋利刀尖割破男人的喉咙,鲜血喷在她脸上,身上,然后他倒了下去。
她杀人了!
杀人,原来那么简单。
血好热,灼烧她的皮肤,她的胸腔,可她又好冷。
卫宓不禁发抖。
“卫姐姐,喝点汤。”
郑书文端着汤,袭月用帕子裹着烙饼,坐到她身边。
卫宓回神,捧起碗喝了两口,温热的汤滑进胃里,整个人缓和一瞬。
下一秒她捂着嘴跑到角落,把东西吐出来。
郑书文:“卫姐姐。”
袭月:“夫人。”
袭月泪眼汪汪,扶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