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可有妙计？”宋夫人顾不得礼节，死死抓住廖仕杰的手，指甲深陷皮肉里。

“夫人莫慌，此乃某的推测，主公吉人天相，必不会有事。”

宋夫人松手闭眼，深吸两口气，再睁眼道：“廖先生对自己所言有几分把握。”

廖仕杰捻动胡须，须臾道：“六成。”

宋夫人盯着舆图，“杨诚。”

“末将在。”

“我给你一万兵，今日出城镇守吴县，无诏不得回，势必守住吴县，保证粮草顺利运送。”

“夫人，这不可，调离一万兵马，青州府所剩只有二万五千兵力，这如何守城？”

三万对上两万，足足少了一万人。

宋夫人端坐高台，金玉珠簪抵不过一双沉静肃穆的眼睛。

“杨诚，听命。”

堂厅寂静，杨诚跪地半响道：“末将领命。”

安县，探子来报：“青州府守将杨诚，带领一万精兵前往吴县。”

陈志平直起身子，“当真？”

“是，属下看的真切，按照行军速度不到傍晚就能抵达吴县。”

陈志平接过丫鬟递来的葡萄，笑道：“还真让顾先生说对了，他们已经急着出兵吴县。派了一万兵马，看来青州府内兵马定所剩无多。”

“去，吩咐底下人，今夜动手。”

后半夜，青州府城墙上守兵又换了一批。

陈志平等到姗姗来迟的顾修泽。

“顾先生，可真是让人好等。”

顾修泽抬头，空中月色正浓。

“有人好大喜功，不按令，私自突发进攻，如何？可把城墙攻下来了？”

陈志平脸色难看，他也没想到青州府居然是块儿这么难啃的硬骨头。

他趁着夜色两次轻松拿下定县和安县，本以为此次也能顺利攻下，那就算是他的功劳，谁知道墙边都没碰到，险些被射下马。

陈志平识趣闭嘴。

城墙之上，宋夫人坐镇，廖仕杰在旁，他侧目提醒道：“夫人不如进去歇息片刻，一时半会儿对方不会再进攻了。”

宋夫人一身玄铁铠甲，高发挽起，眉目清肃英气逼人。

“我还不困，先生若困了，先去休息吧。”

廖仕杰摇头，眼中却是赞许与敬佩。

“廖先生。”

廖仕杰转过来，“夫人，有何吩咐？”

宋夫人看向他，“先生既早已猜到对方可能是故意引我们出兵吴县，为何还要提议出兵。”

廖仕杰反问：“夫人玲珑心窍，又为何应下？”

“其实夫人所想即属下所想，为的是青州，是主公。”

宋夫人迎着寒风，望那一轮孤月，点头：“不错。先生放心，若战败，我会让人护送先生安全撤离。”

廖仕杰观望星空，沉默不语。

直至日头高升，下方也不见再次发动进攻。

昨夜炮火连绵，持续大概一个时辰，卫宓一夜未睡。

早早起来，与郑书文孙婶儿几人做了烙饼，抬去城楼下，已有自发做吃食的大娘，抬着筐子在楼下发饼。

下方设的救护营里并没有什么重伤的士兵，卫宓内心轻松几分，烙饼被抬上城楼，卫宓和郑书文上去帮忙分发。

第一日，风平浪静。

第二日入夜，青州府内人人自危，精神紧绷，毕竟对方最擅夜班偷袭。

然而今夜却仍无事。

城外还安营扎寨，篝火通明。

廖仕杰皱着眉头，神情凝重。

宋夫人白日休息过，精神好许多。

“廖先生，以你之见，对方迟迟不攻，是为何？”

廖仕杰捋着胡须：“对方很高明，他们在消磨我方士气。”

“作战，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敌方不攻城，一直拖延，城内士兵过不了多久就会军心不稳，那时，战则必败。”

宋夫人也担心，再拖延两天军心不稳。

“先生可有法子？”

廖仕杰转头，鞠躬，“既然夫人问起，那必是信任属下。”

“还请夫人必然按照属下的法子行事。”

第三日早上，伙房收到命令，往城楼上送烤全羊。

众人不解，却不敢违抗命令。

卫宓她们来送吃食时，在楼下都能闻到烤羊肉的香味儿。

有随从下来，“夫人有令，每人可领一块羊肉，吃了肉，咱们打起精神迎敌。”

士兵们也不排队领烙饼了，纷纷围去城楼底下，等待分炙肉。

春起，东风送暖，带着徐徐烤肉香吹到楼下。

城外军营内，值守站岗的士兵翕动鼻子，忍不住多吸两口气。

旁边那人嗤笑他：“瞧你那点出息，不过是烤羊肉，就把你馋成这样。”

“我就是馋，同样是打仗，你说说为啥青州府那些兵能有肉吃，咱们只能在这啃干粮。”

那人晃晃手里硬巴巴的干粮饼摇头。

旁边那人叹口气，咬口饼就着水壶冷水囫囵咽下，劝道：“别多想了赶紧吃吧，等仗打完你想吃什么肉没有？城里那些人也自在不了几天。”

那人瞥一眼身后帐篷，冷哼，“打进青州府，也不一定轮到咱们吃肉喝酒。”

下午，城楼上又飘来烤鱼的香味儿。

越来越多的士兵，心思浮动起来。

烤鱼味儿大，一直持续到晚上。

士兵们闻着鱼香，咽下干粮，顶着夜里冷风瑟缩时，城楼忽然响起叫嚣声。

“城下的诸位，你们冷不冷啊，大晚上你们主子没给你们弄些吃食吗？”

嗓子粗憨，隔那么远也能听到。

“我们主将可是为我们备了上等好酒，还有炙肉，想必你们都闻到了吧，这到了晚上，夜风刺骨，主将怕我们受寒，特意下令熬的鱼汤，那叫一个鲜啊，放上胡椒，喝一碗浑身暖和。”

城下士兵心里骂娘，不就鱼汤，有什么好得意的，他们才不稀罕。

不过话说回来，入夜喝上一碗鱼汤，肯定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