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怎么了?要不夫人,你回去吧,我留在这,我多搬点石头打他们。”
卫宓擦掉她眼角的泪,说:“我可不舍得把你丢在这,受伤了,我可心疼。”
“夫人。”
“我不要紧,饿一天了,你俩快吃点东西,我不饿先不吃了。”
郑书文把粥放她腿边,“卫姐姐别勉强自己,这都不是你的错,战场就是这样残酷,不是他死就是你亡,没得选择。”
卫宓蜷缩起来,脸埋在臂弯里,声音低闷。
“我懂,可是书文,我还是难过。”
郑书文嘴唇翕动,劝说的话都咽下去。
坐到卫宓身边,半揽住她,无声安慰。
卫宓迷迷瞪瞪,她不敢睡,闭上眼就是红色血,如海浪,朝她涌来。
她睁眼抬头,月高悬夜空,应该是后半夜。
她把身上毯子盖到袭月和郑书文身上,悄悄起身。
站在城楼望下望,远处燃着篝火,守夜巡逻的将士小如蚂蚁。
风吹在脸上,卫宓清醒不少。
她转身,阁楼大殿里还灯火通明。
宋夫人面前摆着舆图,廖仕杰守在旁边,还有守城副将杨斌,杨诚之子。
“还能再守几日?”
廖仕杰沉默,叹口气说:“最多两日,若还像今日这般进攻,可能明日傍晚就会撑不住。”
谁都没料到,对方攻势如此凶猛,原本能守五天,如今撑三天都很难。
“杨斌听令。”
“末将在。”
“明日午时,若没有援军,你立刻带宋府剩余三百亲兵保护城内将士家眷撤离。”
杨斌:“夫人,不如召杨将军回来?”
“不可。”宋夫人果断拒绝。
“廖先生,明日你也走吧。”
廖仕杰:“那夫人呢?”
廖仕杰观其神色,可见其存了死志。
“夫人,还不到最后时刻,凡事都有转圜余地。咱们再想想法子,拖上几日,能等到援军。”
“先生,你可还有法子?”
廖仕杰语塞,低头看向舆图。
敌众我寡,这种胜仗不是没有过,可若想打赢也很难。
为保主公,吴县的兵不能动。
不能调兵,那就。
“粮草。”
“有法子……”
异口同声,惊扰殿里的沉静。
廖仕杰扭头,眼底挡不住的兴奋,“对,粮草。”
“姑娘可是同我想到一处去了。”
卫宓对着宋夫人行礼。
“擅自出言,惊扰了夫人。”
“不拘于这个,你快过来,说说是什么法子。”
卫宓扫一眼廖仕杰,他面上也没有不悦,还颇有几分赞赏鼓励的看着她。
她不了解这些门客谋士,既然他不介意,卫宓避开他视线开口说:“咱们没有兵,有粮也撑不了多久。对方有兵,可若没了粮草他们又能撑多久呢?”
宋夫人眼前一亮,卫宓又道:“火烧粮草却是很不错,关键在于做起来困难。”
“以夫人刚才所言,最佳的动手时机就在今夜。”
“可……”
宋夫人叹息一句,接道:“没有人手。”
火烧粮草要深入敌营,必然要派遣机敏,有能力者。
青州府,能用得上的人就在这间屋里,三个,加上临时走进来的卫宓。
宋夫人苦笑,她当初应该劝谏主公,留够人手看顾青州府。
也是他们大意,着了旁人的圈套。
杨斌跪地,恳切道:“夫人,派属下去吧。烧了粮草,咱们就不用撤离了。”
廖仕杰道:“夫人信得过,老朽可以走一趟,我就剩这把老骨头,舍了便舍了,没什么可惜没。”
“宋夫人,民女知道一人可担此重任。”
卫宓转身,大殿前站着郑书文,她眼睛明亮,对她笑笑。
卫宓心中一紧,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何人?”
郑书文抬脚进来。
卫宓立刻走过去,要拉她出去。
郑书文躲过她,跪地,腰板笔直,不停顿道:“我,我可以胜任。”
“夫人莫不信,我还知道从哪里出城不会引起敌军怀疑。”
“我可以立下军令状,只要夫人派我前去,我定不辱使命。”
卫宓手在发抖,她去拽郑书文,“你疯了,起来。”
郑书文身子不动,卫宓根本拉不动她。
宋夫人问:“你先说说,从哪里出城。”
她跪着道:“宋府游园,那里引的城外活水,潜伏水下出城,可以绕至敌军后方。”
“我自幼跟随父亲习武,也学过泅水,夫人派我前往吧。”
卫宓僵在原地,半截身子发寒。
郑书文转过来,看着她道:“卫姐姐,我有分寸,你相信我。”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我想去。”
郑书文握着她的手,眼里闪闪发亮,她一直期望自己能像男儿一样上阵杀敌。
卫宓知道。
可入敌营烧粮草,九死一生。
再者河水湍急,入了春也是寒意料峭刺骨。
说她懦弱也罢,自私也罢,她不愿郑书文冒险,更不愿是因为她的推动。
对上郑书文祈求,带着渴望的眼神,卫宓喉咙哽住。
那样灼亮,神采奕奕的眼神,郑书文她想,想去立功。
“郑书文,听令。”
“是。”
“我给你十人,你做队长,一刻钟后出发,带领他们潜入敌营火烧粮草。”
“记住,生死攸关,保命为主,不成就撤离。”
郑书文叩谢。
她起身,抱住卫宓。
“卫姐姐,等我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