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弟兄们,听闻你们有些来自定县安县,与青州府本就是一家人,我们主将也十分挂念诸位,特意多备了鱼汤,请诸位弟兄们享用。”
说着,楼下城门大开,一小队将士抬出来几口大锅,送到中间地带又匆匆跑回去。
熬好的鱼汤,鲜香四溢,他们想喝也没有胆子。
听到消息出来的顾修泽,眯起眼睛,遥望城楼之上。
杨诚已经前往吴县,青州府还有别的守将?
陈志平也从帐篷里出来,“顾先生,这,咱们怎么做?”
顾修泽瞥他一眼,转身回了帐篷。
陈志平面色不愉,摆手回了帐篷。
到第四日,对方果然不再拖延,击鼓进军。
宋夫人望下下方,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将士们,觊觎我们家园的豺狼来了,你们要做什么!”
“杀!杀!杀!”
气势如虹,声响震天。
卫宓和郑书文对视一眼,把空篮子交给周姨孙婶儿。
“娘,你们先回去吧,仗马上打起来,就靠你们在后方做饭了。”
周姨紧抓住郑书文的手:“你和娘一起回去。”
“娘,我和卫姐姐一起,你放心,给伤兵诊治而已。”
原本在城墙下修整的士兵,都已经拿好武器,有序登上城楼。
早已经备好的弓箭,大石,一批批往上运送。
周姨不在阻止,和孙婶儿一起回去。
很快就有伤员从城楼上抬下来,城内医馆的大夫早就候着,只等此刻。
箭矢穿透盔甲,带出皮肉。
卫宓不是第一次见死亡,血腥,杀戮,可当箭矢被拔出来,血喷溅她脸上,她还是控制不住发抖。
大夫提醒两遍,她赶忙撒上药粉,拿干净布把伤口裹住包好。
抬走一个还有一个。
卫宓很快就忙得没机会害怕,她和荣茵学过的一点皮毛也算派上用场。
城墙高大,足够宽厚,她还是能听到墙外的炮火声以及厮杀声。
她不知道仗打得怎么样了,她只知道,城楼下包扎不完的将士,她手上血迹没有洗干净过。
到下午,才得以喘息一会儿,外面的进攻似是停了。
药物短缺,大多数士兵只能躺在地上忍受疼痛。
甚至一些伤势轻微的,又拿起武器,登上城楼。
周姨和孙婶儿来送饭食,见三个人疲惫的样子,眼眶都红了。
袭月年纪小,见了血腥场面有些吃不下东西,摆手坐到地上发愣。
卫宓用手帕裹一个烙饼,坐到她旁边。
“吃点,什么不吃你很快熬不住。”
袭月呆愣愣看她,眼泪猝不及防流出来。
卫宓拍拍她,把人紧搂进怀里。
“夫人,我从没见过这么多血,上午,那个人还那么年轻,大夫都把剪头拔出来了,他还是死了。”
“夫人,原来打仗这么可怕,要死这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要打仗呢?”
卫宓望向前方,有百姓做了吃食送来,还有自发照顾起伤员。
为什么呢?
她也想知道,好好的郦国,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是因为,她的父皇——
昏聩无能,治国无方。
可卫宓还记得幼时父皇把她抱在膝头,批阅奏折,说某个地方今年治理有方收成提高,又讲哪里可能会发水患,要派人探查。
她背下的《君王记》,父皇自登基初就力推革新,减轻赋税,还有文人臣子歌功颂德的文章,难道都是假的吗?
不见得。
那又是何时,坊间传出父皇昏庸的呢?
卫宓回忆,仿佛记起了。
是她母妃,自母妃被废冷宫,她的地位也一落千丈之后。
父皇性情大变,沉迷于酒色之中,大兴土木,宫内高台楼阁建起一座又一座。
“夫人,你说要是不打仗该多好,就不用死那么多人。”
袭月皱眉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会太平吗?”
卫宓回神,呢喃道:“会的。”
仗总有打完的一天,那时天下会迎来一位贤明君主。
傍晚,敌方再次发动进攻。
卫宓郑书文还有袭月再次忙碌起来。
不光她们,还有城内其他妇人,心细麻利的都来帮忙照拂伤兵。
卫宓还看到了王夫人,她本是协助宋夫人,统管军需事宜,此时也带着仆从帮忙照顾伤兵。
“快,准备火攻。”
城墙下跑来兵将,指挥众人抬起油桶望城墙运送。
他跑到王夫人身前禀报:“夫人,这些油桶不够,还需夫人再找些来。”
王夫人立马唤来仆从,“去,拿着这个,沿着宋府周边,挨家挨户去借油。”
“夫人,要不我去吧。”
宋眠出声。
“他人微言轻,那些人不会轻易给,我不一样,终归是宋家的小姐。”
王夫人思虑一番,将牌子交给宋眠。
卫宓收回视线,继续帮大夫包扎。
“大夫,大夫!”
冲下来一仆妇,拉着大夫走。
她压着声音,离得近的卫宓却听到了。
“上城楼,夫人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