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后,未霄扶着有些脱力的沈澈,想送他去休息。
却见沈澈有些抗拒地支撑着身体,一双眸子的在烛光下闪着执着的光,他说:“玄龄,就剩你了。”
此刻屋内二人挨得很近,擂鼓一般的心跳声不知是谁的。
明明已经得到了李言琛的应许,明明等到了明天就会开始实行,可是……
可是沈澈就是想要未霄也能够支持他。
“我该怎么游说你?”沈澈直言。
未霄摇头,他的手沿着沈澈的手臂滑至腕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池清,你说服不了我。我虽是朝廷命官,却也是普通人,我会有我自己的私心。”
这次,沉默的人是沈澈。
他想张口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就觉得喉咙发涩,什么也说不了。
“我感觉到你对滁江这地方有一种执着,可是我不知道你的过往,不知道你的执着是什么,你也不会轻易就告诉我,但这都不重要,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
未霄说话时,眼睛一瞬不停地看着沈澈,感受着眼前人身体细细密密地轻颤,注视着那双清冷的眼眸,不想放过他神情中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见沈澈的眼中逐渐多了丝迷茫,复而续道:“池清,我不会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深陷险境命悬一线,更不会原谅自己在你有危险、无助的时候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会恨我自己的。所以,我的反对仅仅因为是你而已,与旁人无关。”
“可是我不能……”沈澈想像反驳李言琛他们那样反驳未霄,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滁江城于他有些不可告人的联系。
思绪翻涌之后,沈澈只能继续沉默。
“还有,我很感谢烟岚,”说着说着,未霄突然眼眸笑了起来,“她给了我光明正大偏向你、照顾你的理由。”
“但现在,我不想以任何旁人为借口,只想让你知道,我的一切出发点是因为我的心,因为我想偏向你,想照顾你,也自私地想要你的眼里只有我。”
未霄的掌心是热的,总是让沈澈不自觉地想靠近,而未霄的话是烫的,烫得沈澈耳尖泛红,整个人瑟缩着想往后退。
可他退不开,明明未霄只是虚虚握着他,他的脚下却好像扎根了,只有未霄能将他带走。
过了许久,沈澈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问了一句:
“为什么?”
“因为是你。”
屋内烛光摇曳,一切让人看得不真切。
沈澈觉得这一切好模糊。
他的心乱了。
“你明知道,我只剩下四年……”
“池清,这不是拒绝的理由。”未霄的手一用力,把沈澈整个人抱进怀里,附在沈澈的耳边温柔而坚定,“我会找到办法让你活下去,别拒绝我。”
“傻子……”
这下,沈澈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池清,不必觉得自己自私,因为对你说这些话是我的私心。”
未霄的话如利剑,刺碎沈澈所有的顾虑。
终于,他听到怀中的人埋首在他颈窝处,声音发闷:“再等等,等这疫病结束尘埃落定。”
未霄应得很快:“好!”
他们都清楚,距离这疫病结束已经不远了。
但就连沈澈自己,都没有把握自己一定能够活下来。
先给自己一些希望吧……哪怕很缥缈……
——窝在未霄怀里的时候,沈澈是这般想的。
“池清。”
“嗯。”沈澈应声抬起头,眼尾处泛着淡淡的红,细眉不着痕迹地舒展,他的身体还在细细颤抖着——一面是方才被未霄的话感动的,还有就是体内药性发作疼的。
这般模样落在未霄眼中,只觉与平日清冷的人儿大相径庭。
却看得他心疼。
两人身量相差不大,此刻只要未霄低下头,就能吻上沈澈的唇。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道:“时候不早了,该吃药休息了。”
“好。”
世人常言:“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只是可惜今夜天边圆月孤寂,人间满地凄楚。
无人庆此良夜。
次日,沈澈、臧栢绩还有李言琛的副将季岳三人聚在沈澈的屋内。
沉默中略带压抑的氛围萦绕其中。
昨夜李言琛接到消息,盛家那位小公子连同督察使一起——失踪了。
一个是负责重修洪都坝的重要人员,一个是皇帝亲自派遣的督察使,无论哪个人出事,后果都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更遑论两个人是一起失踪的。
偏偏是这个时候,人失踪了。
又偏偏失踪的地点,竟是云蘇城。
云蘇这个地方其实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景王母家是云蘇季氏,朝廷要员在赴职途中经此出现意外,其职又与景王有所关联。
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其中关系微妙。
皇帝与景王二人本就不是同一妃子所出,当初李柏珏留下他也是有所谋划,如今景王在岭南地区驻守,手中势力积累,很难不让人猜忌。
在这么个要紧的关头,出了这样的事。
作为跟随李言琛十年有余的下属,臧栢绩心里说不上的担心。
更别提从季氏出身,自幼追随李言琛的季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