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人们所恐惧的是洪水带来的死亡、湿红热的病症还有人们对未知,本能的恐惧。
而当未知被揭露,有人因湿红热而死亡时,这种恐惧再次上升。
人人自危。
李言琛命人把那具病人尸体搬到城外空地去,焚烧处理。
可当奉命抬尸的人走近那具已经盖上白布的尸体时,却忍不住停下。
随行的沈澈和未霄站在李言琛身侧,他们看着两名高大的壮汉面对一具尸首踌躇不前,不禁困惑。
“怎么了?”李言琛问。
其中一个人回头道:“将军,这具尸体在动!”
尸体在动!
这怎么可能。
城西的难民棚是在城内的寺庙内,眼下除了他们和那具尸体,昏暗的室内只有静静燃烧的微弱火光。
惊恐、压抑的氛围猝然炸开。
以李言琛为首的众人并不相信这种诈尸现象的存在。
就听见“噌——”的一声,长剑出窍,利刃在昏暗的室内闪烁着寒光,李言琛抬手用剑的尖端挑起白布一角。
白布下的动静就此停歇,转而变成一只通体发乌、足有人小臂长的蜈蚣动作极快地爬上银白色的剑刃。
见状,原先负责抬尸两人各退了半步,站在李言琛身后。
他们好歹也是随李言琛在岭南征战的战士,只是一只蜈蚣就让他们落荒而逃,实在对不起他们那一身戎装。
在看清李言琛剑上那只抖着触角的蜈蚣时,未霄就往前半步,把沈澈护在身后。
反观李言琛就镇定得多,手腕一拧一甩,已经爬上一半的蜈蚣就被甩到地上。
“铛——”
一声脆响以后,那只蜈蚣就被李言琛的剑钉在地上,乌黑细长的触角轻轻晃动两下后,没了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
沈澈轻轻拂开未霄的手臂,走上前,目光在地上的尸体和已经死了的蜈蚣中间徘徊。
他有了一个猜测。
沈澈说:“殿下,能否将整块白布一并掀开。”
此刻早就没了什么死者为大、敬重尸体的说法,耽误之急是弄清楚这些疫病的来源。
为什么南都的东西会跨越几座城到滁江来?
这个问题在大家心中盘旋不下。
于是,李言琛应声抬手,把还插在地上的剑拔起,剑尖直将白布挑起。
屋内霎时被令人作呕的臭味充斥。
“呕——”
其中一个负责抬尸的人没忍住呕出声。
李言琛拧眉回头,环顾屋内,抬手让那两个人先出去。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李言琛问沈澈的。
认识不久后他就听说,沈澈是灵药山庄的人。
有“灵药山庄”这么个名牌在前,大家在这个时候对沈澈,总是有比对待一般医师更多的信任和耐心。
“把他的身体剖开,”沈澈说得直白,他手上银白色的匕首证明——他说的是认真的,“那只蜈蚣能宿在人体内这么久,长这么大,必定会有虫卵,或许所谓的传染,也是因为那些接触人也粘上了虫卵,让幼虫寄生在人体内。”
沈澈说得有理有据,也不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径直走到尸体前站定。
蹲下,俯身,手起刀落。
银白色短刃轻松没入早已腐烂的皮肤,刀口边沿渗出一点暗红色的血,利刃游走其上。
沈澈的手很稳也很快,不一会的功夫,三岔式的开口就将尸体内部呈现在三人眼前。
只是还没看清里面究竟如何,一股辛辣刺激的臭味就扑鼻而来,三人只好起身后退,免得被臭气熏得狼狈。
他们一直退到门边廊道通风处,才感觉呼吸终于通畅。
沈澈接过未霄递来的烛灯,照见刀刃上沾着些黑红色的肉糜,想起方才自己划开尸体胸腔时,竟觉得像是切开一个包裹肉糜的囊袋。
沈澈将这件事告诉李言琛。
他们心知这断然不是普通的疾病,估计真与那虫子脱不开干系。
“眼下,我们还是要看看,那尸体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李言琛站在门边,说话时表情有些难看。
原因无他,实在是太臭了,光是站在门边一会儿,等那些臭气飘出来,人就有些受不住了。
更别提走进去在里面呆着了。
“先生,你脚边有东西在动!”三人沉默的间隙,未霄余光中看到有什么黑黑的东西在地上爬,径直朝着沈澈的白靴上爬去。
沈澈一低头,就看到一只手掌长的黑色蜈蚣爬上自己的靴子,抬脚甩开。
可是一边刚赶走一只,另一边又爬开两只。
见状,未霄拉着沈澈随李言琛退出房间,伸手将房门合上,暂时隔绝了这些看得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未霄抬脚踩死最后一只被他从沈澈鞋上拂下来的蜈蚣,随即他道:“看来先生猜得没错,那人体内估计早就都是虫子和虫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