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洪亮的钟声自宫中传入,声音蔓延到整座城内。
退朝了。
相较于滁江阴雨连绵的恶劣天气,汴下尚且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城外的风筝遍布天际,
春光夏令的喜悦生机进不了朱红的宫门,咫尺之离,隔绝着平民百姓与皇权贵胄。
也隔绝了天子的盛怒。
御书房内,缕缕细烟从鎏金香炉顶生出,厚重的龙涎香充斥着整个房间,黏腻的气息浸染衣袍,渗透肌肤。
如同上位者一瞬不离的目光——压抑的,让人难以喘息。
“胤儿的病养得怎么样了?”
李柏珏平缓得听不出语气的话,打破了这片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只一瞬,又是一阵沉默。
随后是李浩胤轻轻地咳嗽,他说:“谢父皇关心,好得差不多了。”
又是一阵沉默。
于是,祈昭帝将目光投向与大皇子对立而坐的三皇子——李斯彧,他问:“彧儿,反思得如何?”
天家无父子,更没有亲情。
上位者与座下三人唯一的关系是君臣,而那三人则是敌人。
李柏珏的每句话都问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就像他并不会理会自己的儿子们如何拉帮结派收拢人心,对话也只是简单的家常,正因如此,李柏珏从始至终,都不曾让他们一人感到有过一丝希望。
因为——祈昭帝就是天,这个天上没有、不会有、也不能有日月星辰,只有轻飘飘的云。
稍一用力,就散了。
等回了芳庭阁,看到秦婳已经自顾自地泡上茶,李忱绪径直走上前,拿起桌上的茶杯往嘴里灌了一口。
“咳咳咳咳!辣的?”
刚入口的茶水呛的人止不住咳嗽,李忱绪还没来得及坐下,整个人就扶着茶几呛咳起来。
“这是鸢鸢新研究的养生茶,放了辣椒、胡椒和姜半夏,辣是肯定的。”秦婳平静地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后又放下。
好吧,她也喝不下。
这味道实在是奇怪。
眼下,李忱绪只好让人送一副新茶具上来,用新茶漱漱口。
等嘴里那股四处乱撞的劲儿缓过来后,李忱绪才问:“这奇怪的东西我这三天已经试过八回了,回回不重样。她最近是在厨房配的药吗?”
李忱绪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又问:“是悬壶济世的青衣仙做不下去了,改成灶火救民了?”
青衣仙,这个称号起源于十二年前,十六岁的楼熙鸢按照山庄规定下山游历行医,途经彼时瘟疫泛滥的桓氚。
作为边境的偏城,桓氚百姓苦苦支撑,久久等不来朝廷的救援,却等到了正好南下的楼熙鸢。
一袭青衣面戴白纱宛若天上仙,带着灵药来,带着生机现。夜晚手中的提灯照亮的不只是方寸土地,更是一方百姓生的希望。
此后,青衣仙的名号便随着楼熙鸢四处流传。
鲜有人知其名讳,只道青衣。
随着年岁渐长,长期奔波操劳让她的身体逐渐吃不消,于是楼熙鸢放弃了四处奔波,年少时救济天下的梦被埋在心底。
她没有选择回到临安楼家,而是自愿留在汴京一隅,依旧做着行医救济的活,依旧会帮助那些生活困苦的人。
只是多了一处心安之地。
秦婳沉默片刻,才道:“……不是,在药房。”
在药房配的药。
配什么药?
给谁配药?
他们心知肚明。
“……”听懂什么意思后,李忱绪忍不住笑道,“那我们口味挑剔的小池清回来后有得受咯。”
秦婳:“……”
岂止是挑剔啊。
秦婳如是想。
这人口味清淡得很,苦辣不入口,酸甜咸稍微多一点也不行,香辛料就那么十几种,沈池清不吃的也有十几种。
东西太烫吃不下去,凉了又说不好吃,肉类腥味重点就受不了,调料太多味道太重也不行。
这些如果不是从认识到现在,李忱绪时不时就要唠叨:“小池清怎么长这么大的!”然后开始一系列近乎“报菜名”的行为,秦婳也记不住。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