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突然默契地长叹气,随不知彼此心里在想什么,他们却一致地把话题指向这位滁江的师弟。
“今日都十六了,池清现下如何?”秦婳转了转手里的茶杯,看样子是快要回去了。
李忱绪了然,他道:“他们在滁江,和景王在一起,治病救人的事他和我们一样,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顾及自己。”
不会。
他们都清楚沈澈总是会把自己放在末位,只希望与他同行的人能帮忙看着他一些。
“话说,”秦婳突然想起,她问,“滁江与当年沈舟济一事关联密切,又有景王在他身边。身份怕是会泄露……”
是了,与当年沈家一案明面上关联的就那么多人,沈澈身边又是未家人,又是李言琛。
身份是否会泄露,当真难说。
毕竟,沈澈那张脸,和他爹娘都太像了。
李忱绪沉吟道:“或许,该看他是否有暴露的打算。”
“话说,陛下又叫你去做什么。”
“老样子。”
“你悠着点。”
两个人短暂的一来一回的对话戛然而止,李忱绪轻轻摩挲着手里瓷杯边沿,双眼微眯注视着面前这位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将军。
秦婳并没有躲避李忱绪探究的目光,却也只是自顾自地沏茶倒茶,她说:“这是鸢鸢的意思。”
“知道了。”
小插曲后,两人又聊了几个来回,秦婳就辞别李忱绪往医馆走。
青石角巷潮气泛滥,水沟中污水滚滚流淌,泛着难闻的酸臭味,偶尔有老鼠踏着污水窜出,一眨眼就又不见了。
这些是城东街巷的常态。
眼看着医馆越来越近,秦婳才发现阿福并没有在诊台处,而是蹲在门外几米远的位置看书。
“阿福,你怎么在这里?”
“阿鸢姐姐在药房,难受。”
阿福是楼熙鸢七年前捡回来的孩子,起初是心疼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被随意丢弃在巷子里,带回去后才发现这孩子天生口吃,说话学步都比别的孩子。
因为找不到孩子的爹娘,楼熙鸢和秦婳一商量,就把孩子留下来,由她们亲自抚养。
到现在,虽然阿福还是不能说长的句子,表达的也不详细,但言简意赅——阿鸢姐姐在药房制药,但我呆的不舒服,就出来了。
明白阿福的意思之后,秦婳就猜到楼熙鸢在做什么了。
“咳咳咳!咳咳!”
起初咳嗽声是从药房里传出的,不一会屋里的人就狼狈地冲出来,还不忘随手关门把那股呛人的烟气关在里面。
秦婳就站在门外等着,等到楼熙鸢跑出来,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连带着那股呛人的味道一起扑进怀里。
“鸢鸢,你这是何必呢?”秦婳一边帮楼熙鸢拍背顺气一边问。
等人好不容易缓过来,才说:“池清这趟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肯定不会好好喝药,我得让他尝尝苦头,长记性!”
“噗!池清会不会吃这苦头不知道,你现在可已经吃了不少了。”秦婳笑道。
“啊!婳婳你笑话我!”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秦婳坚持不懈地为自己找补,最终选择换一个话题,“所以,不然就不做了吧。放过自己,也放过池清。”
“在考虑吧。”
说话的间隙,楼熙鸢整个人已经攀到秦婳身上,由着爱人将自己抱回卧房去。
“对了,话我带到了。”
“他怎么说?”
“ 他说知道了。”
……
滁江的暴雨终于停息,空气中弥漫着大雨冲刷后的土腥味,还有淡淡草籽味,起初是空荡荡的宁静。
沈澈醒来时已至辰时,众人赶着雨刚歇下来的时候就开始忙碌,又是安置那些从山里回来的百姓,又是照顾各处难民棚的百姓。
负责造册登记的人手添了又添。
在这个时候,噩耗骤然传开。
——有人死了。
是西城难民棚的一个病人,在得病的第八天没能撑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