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莺早就听公子煜说邯郸城要大乱,所以听绿裳说哪个官员又被太子抄家了,她一点也不意外。
一来,这不关自己的事,二来,赵国新太子上位,肯定是要杀旧城,扶持自己的新臣,才能稳固自己的政权。
邯郸城的质子质女有人在这场血雨中被误杀,有人则偷偷逃出了邯郸城。
赵佑宁夫妇被赵佑屿的人捉住后,关在了冷宫中。
赵定柔梨花带雨地哭着去求赵佑屿,让他允她将赵佑宁接入公主府照料。
彼时,赵佑屿手持宣笔,正在批阅公文。
他头也不抬,问:“定柔,你今年几岁了?”
赵定柔:“十七了。”
赵佑屿:“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韩王正缺一位王后,我与父王昨夜商议过了,韩、赵两国欲和亲,你便去韩国,做韩王后吧!”
赵定柔目光错愕地看了他一眼,“四哥,韩王都已经年过七十了,你让我去做他的王后?你……你不会与我开玩笑吧?你说这是你和父王的决议我不信!我要去问他!”
赵佑屿:“你不愿意?那你就去楚国做质女!如今质女的人选也正差一人。”
赵定柔瞬间反应过来了,她看着身着太子服饰的四哥,明明是她熟悉的面容,可现在却冷酷地令她陌生。
以前她和四哥走的近,赵王后与她说,赵佑屿与她不是一个母亲做出,让她防备着他,赵定柔从前从不在意这话。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被赵王后说中了。
她把赵佑屿当四哥,赵佑屿却不把她当亲妹妹。
赵佑屿见她一直不出声,终于抬起头道:“做质女,还是做韩王妃。三日内,你给我一个答复,不然我就默认,你是想做质女,派人送你去楚国。”
赵定柔才不想做质女。
各国王君送来邯郸城的质女质子过着什么生活,她又不是不清楚。她还不如去做韩王妃,至少还是王后呢!
“不用三日。四哥,我考虑清楚了,我愿意去韩国和亲。”赵定柔用袖子捂住脸,奔溃地跑了出去。
芙芳公主的婢女,追着公主而去,生怕她做出冲动之事。
姒莺知道芙芳公主要去韩国和亲,嫁给一个老头子做王妃后,惊讶不已。
谁曾想,之前不可一世,骄纵无比的小公主,没有嫁一个翩翩玉郎,而是会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她写过三张拜贴,想去见芙芳公主,可她没有应,全都拒绝了。
姒莺再见到芙芳公主,是她从邯郸城离开,上喜轿前往韩国和亲的那一天。
她上喜轿前,召手让姒莺过去,与她悄声道:“不是我不愿意见你,而是我被四哥关起来了。他怕我跑了,将我软禁起来,直到今天嫁人了,才允我出来。”
“我听说公子煜被柱国将军的兵士误杀,你节哀。邯郸城的好儿郎多得很,你好好相看,总会找到如意郎婿。”
姒莺轻轻点头。
赵定柔不知道,其实公子煜没死,而是跑了。
公子煜走了,她自然是考虑过在找一个夫婿。
赵定柔与她耳语几句后,道:“我去到韩国会给你写信报平安。”
姒莺:“好。”
“四哥做了太子后,已经变了,你记得离他远一些。”
姒莺闻言,看了赵佑屿一眼。
赵佑屿见姒莺在看他,对着她笑了笑。
姒莺不自在的回过头,不在看他。
送别赵定柔离开后,赵佑屿的侍卫请姒莺去太子府饮茶。
赵佑嘉所在的府邸,是赵国历代的太子府,但赵佑嘉因病去世后,赵佑屿嫌那儿晦气,没搬去他府中,仍是在他的府内。
四公子府成了新太子府后,赵佑屿命人将整个府邸重新翻修,变得气派许多。姒莺从前来过这儿,觉得现在的太子府于她来说,熟悉又陌生。
宫人将姒莺引到飞燕亭后,朝太子行了一礼后便退下。
姒莺是质女,正要弯腰给赵佑屿请安,却被他伸手拦下来。
“公主不必多礼。”
赵佑屿的手伸过来,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孤近日新得了一花茶,名唤芙蓉雪,故请公主过来品茶。”
这花茶是白牡丹花瓣所研制而成,泡入烧涨的梅花水中后,一阵清香怡人的牡丹花香扑鼻而来,姒莺受宠若惊地从赵佑屿手中接过他亲手泡的芙蓉雪花茶。
“孤从前与公子煜交好,得知公子煜失踪后,心急如焚,命侍卫四处寻查,竟得知他是被柱国将军的兵士误杀。公主请节哀。”
赵佑屿和赵定柔不愧是兄妹,两个人在同一天都说了同样的话。
姒莺突然想起,今日她耳鬓边带了银白栀子花钗,衣着一身白色素裙,兴许是自己穿的太过……素净,就让他们误会了。
她低头沉默不语,赵佑屿以为她还陷入伤心之中。
他继续道:“公主小小年纪入邯郸城为质受苦了。”
姒莺道:“魏国王太后不喜我和我母妃,母妃、父王一去,便将我送入赵国为质。我在邯郸城已有十多年,幸得各位公主、公子照拂,日子过得还行。”
赵佑屿看向姒莺的眼神,顿时更加怜惜:“公主与我倒是同病相怜之处,王后也不喜欢我,还有我的母妃。”
姒莺看了她一眼,她哪里和他有同病相怜之处了。他为了夺位,都把王后押入大牢了,赵王如今虽然还活着,但是下不了床,赵国实际掌权人是他。
姒莺有时候都在想,她若是男子就好了,她可以和赵佑屿、公子煜一样,有争夺储位的机会。
不受宠的公主在乱世的命运,不是和亲,就是被送往他国为质。
赵佑屿看着姒莺倾国倾城的容颜,越看越着迷。
“公主,公子煜从前是孤的好兄弟,如今他不在了,孤便想着替他照拂你。若是他泉下有知,应该也会谢孤。”
姒莺反问:“太子殿下,您想怎么替公子煜照顾我?”
赵佑屿道:“孤娶你,做太子妃,替他照顾你一辈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