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里,四周是看不到头的白色。
裴楚尧看着沈怀璋的红色官服一点点被浓雾吞没,攥青的手指再也握不住,无力地垂落在衣侧。
只剩远处屋檐下晃动的灯笼还在浓雾中发着微弱的光亮。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光的方向往前走。
身侧正屋的油纸窗格里,烛光映着屋内的影子。
而眼前,这间被夹在院角的窄小耳房,窗内却像是一片望不尽的黑色深渊。
本该被紧锁在门上的铜锁,如今锁舌大开,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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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寂,今日在温泉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殿下为何会全身湿透的回来,还有,”裴楚尧紧紧握着萧云衍昏迷间仍想要去触碰身上疹子的手,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喉咙嘶哑,“隔壁的刺客,去哪了?”
邢寂已经自责了一整晚,现下听着裴楚尧的话,知道沈怀璋已经将自己的那套说辞转述给了他。如今见屋内那些来往的人都走了,他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齿道:“这一切全都是那刺客惹出来的!”
“今日你走后,去青州的两名弟兄回来了,他们手里带回了消息,说是在那刺客的一个同伙身上发现了特殊的标记,青州那边查了十几年的记录,才发现那是一个早就没了的杀手组织的图腾。”
他将方才趁沈怀璋没注意时藏起的纸递了过去:“主子想知道隔壁那刺客是否与这个组织也有所关联,便借口带她去布庄买衣裳,提前收买了那里的掌柜和一个姑娘,想让那姑娘看着她换衣服的时候去看她身上有没有同样的标记,却不成想,”
邢寂咬牙切齿:“不成想这刺客狡诈的很,不知怎么地竟猜到了主子的心思,然后狗胆包天的,竟要求主子带她去郊外的温泉馆!”
“等带她去了温泉馆,还不消停,竟还将布庄那姑娘五花大绑起来,然后假装逃跑,谁料主子冲进去救人时,着了这刺客的道,直接被拖进了水里。她还拿着那把从苍龙山上捡来的小刀,想行刺主子!好在她似乎真的没了什么武功,主子这才没有受伤。”
裴楚尧大致听懂了这一整天发生的事,他捏着手中同样被打湿、墨都被晕开了的纸,看着上面残余的云纹图腾,哑声问道:“那刺客现在在哪?”
“我们后来又把她锁了起来,主子先我们一步离开,走之前命我们将她安置在了城西的一座宅子,现下是阿铭带着两个弟兄在看着她。”
裴楚尧抬眸,困惑不解:“殿下为何不把她带回来,反要把她安置在外面?”
邢寂摇头,他也不明白:“许是她太过烦人,主子不想再看见她那张脸了。”
那张脸,着实是惹人不快。
裴楚尧没心情跟他讨论那刺客到底有多让人厌恶,只是问出了事情关键:“那在温泉馆内,可了解到她身上到底有没有一样的记号?”
这一问,问得邢寂更加恼火了:“布庄那姑娘说,她只看到刺客身上有几处伤口,完全没看到有任何刺青。也不知道说的到底真的假的,只是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到头来竟让主子白折腾了一整日,最后,还闹到了如此地步。”
他看着如今高烧到不省人事的主子,恨不得立刻提刀冲到城西把那刺客给杀了!
裴楚尧没有力气和他去责骂那刺客到底有多么可恨,他更担心殿下这高烧到底什么时候能退下去。
“今天出门前,殿下可有按时吃范大夫开的药?”
邢寂:“出门时走得急,后面一整天也没再回来…”
那就是一整日都未喝药了。
裴楚尧心里发沉:“那方才可用了药?”
邢寂摇头懊悔:“殿下这高烧来得突然,沈大人和那老大夫也来得突然,我怕范大夫那药和如今的病症再不适应,只能先将药方子给那老大夫看看。”
“那位林大夫看到药方了?”
邢寂点头:“看了,说这方子开得不错,但不适合高热这类急症,他自己又给开了个新方子,让人去煎药了。看着如今的时辰,那药估摸着也快煎好了。”
罢了,殿下去范青岳医馆时并未避着人,也未刻意瞒着,如今被沈怀璋知道他私下看了大夫也不算什么要紧事。
“那就等殿下一会儿喝了药再看。”裴楚尧听着床上萧云衍病痛昏迷中无意识的呢喃,低声对着邢寂说:“明日等殿下烧退了,让人带我去那家布庄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