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入夜,地面悄然升腾起蒙蒙雾气。
奔波了一日的裴楚尧快步踏霜而回。
直至双脚彻底踩在桐州的府衙后院,他这才摘下身上披风的帽子,借着远处檐下照过来的微弱笼火,只身穿越浓雾。
只是还未走到殿下所住的正屋檐下,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只见浓雾之后,往日仅留几盏的灯笼今夜竟齐齐点着,而数夜来都无人敢打扰的正屋门口,此刻竟站满了小厮和生人,他们个个神色紧绷,手里端着铜盆,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不敢出声,路过别人时连眼神都不敢交流。
心里莫名一紧,他的眼皮开始狂跳。
眼前的情况太过异常,难道……
出事了?
可波及到殿下?
他的视线猛地移向那昏黄的油纸窗。
他自回来都还未听见殿下的声音……
裴楚尧头皮发紧,焦急穿过人群,旁边的小厮们慌忙为他腾出去路,可当他踏进屋内那一刻却忽然被一只手臂拦住了去路。
“裴公子留步。”
抓着自己的胳膊上着着官服,裴楚尧沿着官服看过去,看到的是一脸凝重的沈怀璋。
此时亥时过半,沈大人依旧一身官袍,只是未戴官帽地头上发丝凌乱。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陌生的白须老者。
只见这老者手中提着一个药箱,正侧身小声和后面的人交代着什么。
他在和邢寂说话!
药箱?
他是大夫……
邢寂的脸色很差……
殿下!
心脏陡然生颤。
裴楚尧惊大了眼,正欲甩开沈怀璋的桎梏冲进屋内,却不料对方力气极大,语气也异常沉重:“裴公子,借一步说话。”
沈怀璋声音不大,却惹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里面的邢寂见他回来,脸上染上异色,嘴巴微动像是想对他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垂下了脑袋。
裴楚尧看着他复杂黑沉的脸色,握紧的拳头发颤,慌乱丛生,他一把反握住沈怀璋的手腕:
“沈大人,可是殿下出了什么事?”
往日清亮的嗓音此刻发着颤。
沈怀璋感受到他的焦急,也只是叹气,然后一言不发将他拽到院内廊下。
等到浓雾将连廊笼罩,其余人再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沈怀璋这才开了口:
“裴公子,殿下今日一早就带人出去了,直至亥时才回来。而他回来之后就高烧不退,如今,已经昏迷了快半个时辰。”
高烧昏迷了快半个时辰?
裴楚尧满心焦急困惑:“可殿下自小身体健硕,鲜少生病……”
脑海中猛地闪过什么,裴楚尧的话突然顿住。
他的视线抬起,隔着浓雾,直直地向角落那间没有任何光亮的窄屋方向看去。
面前的沈怀璋只以为他被吓到,没有在意他视线和脸色的变化,只沉声继续:“殿下不只是反复高热。他回来时全身的衣服都是湿透的,脸上红的吓人,突然就晕了过去。是一直伴在身边的那名侍卫将殿下的衣服脱下后,又发现殿下身上竟还起了大片红疹。”
“当时殿下意识已然不清,双手控制不住地就想去抓那些疹子,是林大夫给他抹了特制的止痒药后,这才有所缓解。”
“是方才跟在大人身后的那名大夫?”裴楚尧赶忙问道:“那位大夫可有说殿下身上为何会起红疹?以前殿下发热的时候,并未起过疹子的。”
“这疹子,”沈怀璋看他的眼神里盛满深意,“裴公子,你可知殿下今日去了哪里?”
裴楚尧摇头:“我一早就出去了,并不知晓殿下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