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璋:“方才听侍卫说,今日殿下是去了郊外的温泉馆,身上的衣物意外浸了水。郊外寒凉,回来时殿下受了风,便起了高热。林大夫说深秋气候变化莫测,这些日子风大,倒也正常,只是,”
裴楚尧追问:“只是什么,您有话不妨直说。”
见他发问,沈怀璋没有立刻回答,他回想着方才林云樵私下对他说的那番话,沉默片刻,这才开口:“敢问裴公子,您可知殿下身上,中了毒?”
中毒……
裴楚尧眼神微颤。
他看着眼前沈怀璋充满探究的双眼,心里想着殿下曾经交代不许告知他人的命令,心中万分纠结。
要说出来吗?可殿下并不想让人知道他中毒一事,他怕有心之人听说之后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可不说,殿下的身子该怎么办?
况且沈怀璋都发问了,那名林大夫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罢了,如今,殿下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殿下前些日子,的确是误食了毒药。”
“误食?”沈怀璋皱眉看他:“殿下为何会误食毒药?还有,既然你们知道殿下中毒了,那为何不及时将这毒给解了,反而还放任殿下不顾身体外出,任凭毒发呢?”
听着他的责备,裴楚尧也很是后悔:“那时确实是意外中毒,而且当即就运功给殿下逼了毒。我们本以为只要再将养几日,殿下就没什么大碍了,却没想到……”
没想到,如今不仅没解除干净,反而因着殿下风寒,毒性又被激发出来了。
裴楚尧拳头攥紧,绷紧的牙关差点要咬下口中一块肉。
“裴公子!”
沈怀璋脸色阴沉,满是责备:“太子殿下可是储君,哪怕是简单的风寒,都需小心看护,更何况是中了毒!你不能仗着与殿下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就放任殿下糟蹋自己的身子,不顾他的性命安危吧?”
“储君安危关乎社稷!若殿下出了事,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哪个能担得起?”
浓雾借着寒风钻入四肢百骸,潮意四侵。
裴楚尧脑袋垂下,根本无法反驳。
是啊,阿衍不止是他的好友,更是景平未来的君主。
再加上如今萧云起对皇位虎视眈眈,不知在何处就会给殿下使下绊子,自己怎能对殿下安危如此不上心呢?
喉中似有细针扎过,哑得厉害,裴楚尧垂着脑袋:“沈大人,劳烦您将那位林大夫请过来,关于这毒,我有话要向他交代。”
沈怀璋看着他的模样,重重呼了口气,转身走进浓雾。
裴楚尧垂着头,看着脚下潮湿的地面,听着周围急切的脚步声,眼眶再也蓄不住心里的潮湿,泪珠大颗落下。
“裴公子,这位就是林大夫。”
沈怀璋很快就将林云樵带了过来,裴楚尧慌忙用衣袖抹了把脸:“林大夫,可有法子尽快解了殿下身上的毒?”
林大夫上前:“方才老夫观殿下脉象,他虽中毒,但好在毒性不深,未侵入脏腑,只是伤了气血,本来只要好好修养些日子应该就无碍了。可今日殿下受了风寒,毒性被高热激发,这才全身起了红疹。”
裴楚尧忙问:“可有性命之忧?”
林云樵安抚他:“一时倒也无碍,只是这高烧来势汹汹,毒气也在外发,必须抓紧时间把剩余毒气给逼出来。不知公子可有解药,或是有这毒药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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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樵写完药方交代徒弟去取药,这才又回到前衙的厅内。
厅内正前方,沈怀璋坐在圈椅上,正皱眉看着裴楚尧方才拿出的那张毒药配方。
“赤影蝎……”
他抬起眸子,锐利的眼神看向刚进来的林云樵:“你可知这赤影蝎是什么毒药?”
林云樵沉了沉眸子:“是西洋那边的一种毒蝎,据说毒性奇特,不会立刻致人死亡,但如若不能及时解毒,毒性就会慢慢侵入五脏六腑,最终全身脏腑就像是被毒虫咬烂一样,全部溃烂而死。”
西洋的毒药……
如今外面的毒药想进来,要么是那些胡商偷偷带来,要么就是参与海贸的官商出海时私自带回来的。
海贸,擎州,陈施穆。
沈怀璋的拇指摩挲着纸上的“赤影蝎”三个字,眼中深沉如墨,他看向林云樵,一字一顿道:“太子殿下的毒真的解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