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衍约么着是生气了。
气什么呢?
气他每次想从这小刺客身上得到什么信息时,她都会想出各种法子来折腾他。
气他明知道她是故意为之,却又不得不为了那些秘密最终顺了她的意。
他当初为何就偏要留下她的性命呢,和其他刺客一样一剑杀了她不好吗?
若当时就解决了她,何至于会到现在这种想杀又杀不得的地步。
夜色如幕,裹挟着萧云衍周身散发出的黑沉气压,掠过车马,撒到马蹄下一块块青石板上。
而罪魁祸首郗瑶,如今正坐在车内他曾坐的座位上,慵懒地哼着不知哪里的小调。
晚风时不时吹起青黑的车帘,萧云衍驾马的背影时不时落入郗瑶的眼中。
耳边也会偶尔传来他沉郁的驾马声。
听着他声音里明显的郁气,郗瑶一时有些失笑。
这位殿下,好像是被自己气到了呀。
方才在布庄,小姑娘刚跑出去传完话不久,他就怒气冲冲地去内室将自己拽了出来,然后咬牙切齿地同意了带自己去温泉庄子,只是他再不想和她同乘一辆马车,愤而驾马去了。
可生气了又怎样,这都是他自找的。
谁让他偏要折腾一出为她买衣服的大戏,还买通一位小姑娘来查她呢。
郗瑶看着坐在一侧角落,垂头默不作声的莺儿,心中尽是疑惑:
他到底想查什么呢,非要她换下衣服才能知道?
胎记?
还是伤疤?
郗瑶摸不准,决定主动出击,直截了当对着角落的小姑娘发问:“莺儿姑娘,”
只是后面的话都还没问出口,听到她声音的莺儿身子就猛地一颤,抬起的眼眶泛红,然后又瞬间低下了头。
啊啊啊,她有这么恐怖的吗?!
郗瑶长呼一口气,罢了,这姑娘胆子这么小,再吓哭了可怎么办?
她只会气人,可不会哄人。
————
夜色渐沉,马蹄嗒嗒踩在官道,经过大片已经黄透了的枫树,一行人终于来到位于桐州近郊处的温泉庄子。
这是郗瑶随意间从小姑娘口中打听出来的庄子,据说远近闻名,那些世家公子小姐常来消遣。
而为何她们快夜里才过来,都是那人将她和莺儿关回车上后,自己又回去不知和那胖掌柜又说起了什么,聊了许久,聊到饭点时,郗瑶肚子咕咕作响,却只等来了邢寂扔进来的两块烧饼。
“吁”
车外,勒马声不断,颠簸了许久的车终于停了下来。
驾车的邢寂挑起车帘,瞥了她一眼。
郗瑶扶了扶有些乱的裙摆,利落地起身跳下了车,莺儿跟在她后面,郗瑶伸出手把她扶了下来。
等那温热的手掌将她的手松开,莺儿这才大胆着看着郗瑶一蹦一跳的背影,看着她那被简单束起,正肆意跳跃的长发。
她咬了咬唇,小跑跟了上去。
【浣月庄】不只在桐州闻名,周边的州府同样趋之若鹜。它坐落在桐州城外的一座矮山上,占地三十余亩,有大小天然汤泉十余处,每处汤泉都被围起,建成单独的院落,每个院落的建筑也各有不同。
萧云衍晌午时分,便先派人来了这里,并把那些未被预定的院子全都包了下来。
如今,他们一行人正被带去那座最靠里、也最安静的院落。
院里院外,早有侍卫隐在暗处。
两名侍女带着几人进院,穿过池塘上的连廊,萧云衍和邢寂留在院中的一座榭亭里,郗瑶和莺儿则被带进了专为女眷准备的一间正房。
正房外间进门处,摆着一件六尺的屏风,屏风后是一个软榻。
侧门进去,是精致的里间,郗瑶甫一进去,暖意瞬间席卷全身。
她先是看见一排刻着精美雕花的朱红围栏,轻纱流摆,围栏包围着的,是被白玉铺成的浴池,浴池里的水是从院后引来的天然温泉水,雾气缭绕,映在格子后窗上,腾腾袅袅。
侍女们将一应物品一一为郗瑶介绍,这才恭身悄然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