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轩的正堂内，一身钴蓝色云锦的萧云衍眼中似有暗光闪过，凌厉的眉眼微动。

他的身后，穿着一身明显粗制的草绿色葛布裙的郗瑶，却在歪着脑袋，对着掌柜笑得一脸无邪天真。

只是这甜美灿烂的笑容，却与她顶着的这张瘦削僵硬的脸，半点儿不搭。

胖掌柜快速看了一眼萧云衍的脸色，见他面容平静未有波动，这才挪眼仔细打量起郗瑶那张颧颊消瘦、面无血色的脸。

只是结合她口中发出的清甜嗓音，这脸怎么看怎么怪异，掌柜的好奇心起，忍不住多瞧了她几眼。

只是，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些什么。

罢了，景平国这么多人，总有长相与性格相差千里的。他是卖布的，又不是街里摆摊相面的，管那么多干嘛。

收起胡乱的思绪，胖掌柜抬眼间又恰好与萧云衍对视，接收到他幽深的目光，掌柜像是终于想起自己的工作，一瞬间冲着郗瑶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店里大多是给世家小姐们制衣，方才看见公子带着姑娘你进来，便习惯性地问了出来。若说错话冒犯了二位，还请公子和姑娘见谅。”

郗瑶自然不是为了刁难一个陌生的掌柜，才说出的这番话。

听着胖掌柜恰到好处的解释，她未立刻回应，只是微微侧身，透过萧云衍肩上绣工精致的如意纹，开始打量起这间着实华丽的布庄。

她们所在的这间正堂大约十几米长，七八米宽，很是宽敞。

再往左手边看去，满墙触顶的高大木架，每一块层格里都放着各式各色的布料，每个布料旁都挂着写着布料材质的木牌，木牌四周被柿色的丝线缠成好看的结，穗垂在布料之上。

再看右边，不再是偏窄的层格，反而有点类似于现代的衣橱分格，有些宽敞的格子里挂着各式鲜艳的成衣。

尤其是正中间那件红色的骑马装，甚是好看。

总体看来，确实如胖掌柜所说，店内大都是女子的样式，只有边侧有些男子的衣袍。

确认完这些，郗瑶才像是终于同意了掌柜的说法，认真礼貌地对他点点头：“掌柜的方才说的一点没错，我又怎么会怪罪。”

“您面前的这位公子，”郗瑶莞尔一笑，抬起手指戳了戳萧云衍硬硬的肩膀，“他的确是专门来给我买衣裳的。”

肩膀上突然的轻浅触碰，惹得萧云衍微愣。

但也只眨眼间，触感消失，他忽视掉那丝转瞬即逝的陌生情绪，提步向中央的八仙桌走去。

一侧的胖掌柜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见他们脸上并未有异色，又扬起笑脸：“好，那不知公子想给姑娘买身什么样的，是想买身成衣，还是选件料子定做？”

萧云衍坐定在桌旁的圈椅上，他看了眼已经走到右墙下，正用手指轻轻捻着一件松花色素裙的郗瑶，便抬手指了指：“那件可有她的尺寸？若有，便带她去试穿。”

“好咧，我这就命人带这位姑娘去试衣。”说完，胖掌柜就冲着右边侧门处喊了一声，“莺儿，出来带这位姑娘去内室试衣服。”

随着他粗亮的嗓音响起，侧门处门帘瞬间有了微小晃动，一个娇小的身影眨眼间从里面小跑了出来。

被唤作莺儿的小姑娘轻轻走到郗瑶的身边，然后将她眼前的那件素裙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小声对郗瑶说：“姑娘，请随我去内室。”

郗瑶轻嗯一声，便跟在了她的身后。

走动间，她随意向门口处瞥了一眼，姓邢的侍卫还站在门外，虽视线正瞧着屋内，身子却没有半分动作。

视线流转，她与正在喝茶的萧云衍对视。

此时的萧云衍，正坐在厅内正中的八仙桌旁，他的身后，挂着一幅六尺大的百花工笔图，两侧的红色楹联上，写着绫罗绸缎、锦绣华裳。

草绿色的衣裙随着郗瑶的动作摆动，不经意间与钴蓝色的衣摆相撞。

空气里，是淡淡的茶香。

郗瑶跟在莺儿的身后，走进侧门，进去之后，迎面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右手边是一条大约一米宽的通道，她跟着走到进通道，路过三间紧闭着门的屋子，直到走到通道尽头，莺儿才在一扇小门前停下：“姑娘，请随我进这间屋子换衣。”

“好。”

郗瑶看着她小心翼翼、轻声细语的模样，跟着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间长宽均约两米的方屋，三面皆墙，无一处开窗。

莺儿轻手轻脚地在屋内关上了门。

郗瑶随意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墙边的木架，看着整齐叠放在上面崭新的衣物，随意问道：“莺儿姑娘，这些里衣难道也是为我准备的吗？”

莺儿猛地垂下脑袋，如蚊蝇般嗯了一声。

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郗瑶浅笑：“那真是谢谢姑娘了，另外，”

“还请姑娘再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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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正堂内，萧云衍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一边听着从侧门里传来的关门声。

邢寂依旧站在大门处不动，只是里间的楼梯处传来轻微的动静。

胖掌柜坐在八仙桌的另一侧，打量了他今日这身钴蓝色外袍许久。

萧云衍浅酌了口茶，这才侧眸看向他，悠悠开口：“朱掌柜经营这布庄多年，想必定认识各路的料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