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突然的询问,胖掌柜赶忙将放在那钴蓝色宋锦上的目光移开,迎上萧云衍的视线:“不敢说全都认识,但市面上常见的料子都略知一二。”
“好,”萧云衍疏朗一笑,拿出带在身上的两样东西放到桌上,“烦请掌柜的帮我看看这两块布皆是什么料子,又产自何地。”
修长的手指抵在两块叠放的布料之上,将它们一齐推到了朱掌柜的面前。
朱掌柜看着面前的两块布料,将它们一一拿起来仔细端详。
上面的是一块青黑色的素布,他摸了摸上面的纹路,说道:“这是绩麻料子,里面应是混着些桑蚕丝,这种料子坚韧透气,大都是习武之人在用。”
他又将布料拿到对光处:“这上面线纹普通,是江南一带常见的织线手艺。”
说完,他将其放在一旁,拿起了另一块布料。
这是块深红色的料子,边角处还有小片看不出模样的绣线。
“这块料子比刚才的料子要好上一些,一般是富户或者官员做便服常用的软绸,上面的织纹,”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胖掌柜不自觉小声呢喃,“这纹路,像是谢家织的……”
“谢家?”
萧云衍正想询问,侧门内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方才领郗瑶制衣的小姑娘匆匆跑了出来,看着他一脸为难地说道:“公子,那位姑娘让我转告您,若您想让她试衣服可以,只是,只是她有一个条件……”
看着小姑娘艰难启齿的模样,萧云衍立马反应过来郗瑶怕是又想出了什么为难人的法子:“她有什么条件?”
莺儿想着那姑娘的那番话,心里犹豫了许久,这才指着墙上的那件衣服大声说:“姑娘说她,还想要那件石榴色的骑马装!”
骑马装?
萧云衍顺着莺儿的手指看向挂在右墙最中间的那件骑马装,看着那明显要好上不少的做工心道这小刺客倒着实不会委屈自己。
他看向朱掌柜:“那件要多少银子?”
朱掌柜眼神泛光:“公子,那件要九百五十两!”
————
郗瑶也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快就将这身石榴色骑马装给拿了过来。
看着那明显精致的做工和布料,她忽然有些感慨,果然是皇子啊,出手真是大方。
有机会可得多坑他几次才好。
门口的莺儿见郗瑶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郗瑶面前,手指触到郗瑶的衣领,刚要帮郗瑶将身上的裙子脱下,纤细的手腕却忽然被用力握住。
“莺儿姑娘,且慢。”
“我想问问,外面的那位公子,到底要让你查我什么?”
————
“敢问掌柜方才提到的谢家是?”
刚掏完银票,萧云衍便问出了想问的话。
只是朱掌柜却没直接回答,反倒是问了他一句:“我斗胆问公子一句,您可是刚从外地过来的,还有您身上的这件袍子可是在桐州本地购置的?”
萧云衍:“掌柜的果真好眼力。在下并非本地人,但这身锦袍确实是家人从江南一带寻人做的。只是具体出自哪里,我倒是未曾细问。”
他轻轻碰了碰茶盖,“怎么,掌柜的可是瞧出些什么了?”
胖掌柜也未藏着掖着:“您身上这料子是上好的宋锦,上面的刺绣应是出自青州一带,但这宋锦的织法看着出自我桐州。”
“哦?”萧云衍随口问道,“可瞧出出自哪家织坊吗?”
胖掌柜的声音有些深沉:“我看着,也应出自谢家。”
又是谢家?
萧云衍扶着茶盏的手一顿,心中诧异:又是谢家?
“不瞒公子说,江南一带,青城长于刺绣,而桐、擎两州以制锦闻名。两州里有三家织坊鹤立鸡群,分别是桐州的谢家、吴家和擎州的俞家。您这身宋锦,应是出自谢家的瑞绫堂。”
“在我们这些布庄的人看来,瑞绫堂又是三家之中织艺最好的。”
朱掌柜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萧云衍拧眉问道。
“可惜谢家败落了,当家的今年四月在擎州被山匪给害死了。”
“擎州?山匪?”萧云衍心中惊诧,猛地站起身,刚想问出是被哪里的山匪害死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哭腔。
“公子……”
莺儿又从侧门里跑了出来,她的眼圈通红:“那姑娘说,光是那件骑马装还不够,她今日折腾乏了,得需公子带她去城外的温泉庄子,她才肯去试那两些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