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颜阎跟康烁影预定了酱香饼,骑着小自行车饥肠辘辘地去上补习班。饿死鬼一样的学生在她身后嗷嗷大叫着冲出校门,奔向家与盒饭店。
四波饿死鬼离去,学校门口迟迟没有张晓怡的身影。
“张晓怡人呢?”康烁影倚着电动车发消息,无论哪个软件都没有回复。
“不知道。放学她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她在校门口等着。”柳令全打了两三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她有点上火,太阳形耳钉甩来甩去:“走吧。别等她了。”
现充的特点,就是必要时刻长袖善舞、温情脉脉,其他必要时刻冷若冰霜、杀伐果断。又等了五分钟,两人忍痛抛弃张晓怡,向着小吃街进发。
小吃街在医院对面,从矿区家属院和家具城之间的黑巷子里长出来。该处售卖油腻炸串、煎饼果子、椰汁西米露等传统美食,同时还有找不到工作的返乡大学生和中年失业人群,带来芋泥碗、钵仔糕、盒装寿司和火鸡面等新兴产品。用料十分黑心,选择十分多样。
放学时分,小吃街沸反盈天,到处都是嗷嗷待哺的学生和下班后对自己好一点的成年人。学生嗷嗷,成年人待哺。
柳令全和康烁影在炸串小摊前前分别,一个等两人份的炸串,一个去帮小伙伴买小煎包和酱香饼。
生活痛苦的人,对待吃饭会格外认真。平时面如死灰的学生和上班族,一到吃饭的时候整个人都活过来了。食客拎着纸袋、塑料碗和竹签,和身边的朋友大声谈笑,久违的生活气息随着香气蔓延。
康烁影心中感动,顶着被吵得发疼的脑袋,坚持拿出手机拍照。
快门按下,风景定格,点进相册修图。打开滤镜的瞬间她咦了一声,照片右上方有一处显眼的紫色荧光,滤镜和消除笔都拿它没办法。
“过曝?”
球球飞在她头顶:“不像。”
“你怎么知道?”
“不要质疑摄影师的专业。”飞飞在她肩窝里啃生菜。
“那是啥?”康烁影望向照片里荧光的方向,然后整个人顿在那里。
矿区家属院是外廊式单元楼,每层都有开放式的阳台作为公共走廊连接各户,而一楼是面向小吃街的商铺。
在盒装寿司商铺的彩钢雨棚上,一滩淡紫色、光芒锐利的液体,正像水管的污水般滴滴答答往下淌。
液体的源头,是家属院如出一辙的防盗窗中毫不起眼的一扇。一只手臂从中探出,看得见校服的袖口,淡紫色的液体顺着袖口蜿蜒到指尖,然后带着粘稠的质感延向外廊,又滴上彩钢棚。
一种缓慢而有节奏的声音在哗哗作响,直传进她大脑内部。牙齿颤动到快要从下颌脱落,像是一只巨大的钟在她颅骨下震荡。
球球被她拽得哔哔叫,但她没办法松手。妖怪现形也就是这种感觉了,好像被人一拳捶出波纹状态!她暗自发誓:要是这次能活下来,以后再也不发小号骂自担MV特效做得烂了,那分明是写实摄影!
发誓也没用,以后还会骂的。但此时虔诚的心是真的,所以命运放过了她——球球用一阵低压电流唤醒了她的身躯。
人群如常从她身边经过,小学生们的尖叫愈发刺耳。她挪动双腿,缓步穿过人流,步伐逐渐加快,最后开始夺路狂奔。
双脚空转三圈,她终于意识到什么,一个猛回头,看见抓着自己两条胳膊的柳令全。
“你跑啥?”柳令全大怒,“要逃单啊!”
康烁影指着那扇防盗窗:“那那那那那……”
柳令全的头顺着她的手指转过去,又困惑不已地转回来。
“什么也没有啊。”
“……没什么。学习压力太大,我看错了。”
分别不到四十五分钟,刘征兰接到了康烁影的视频电话:“小吃街集合!”
刘征兰按下电饭煲的煮粥模式:“你不请我了?”
康烁影连发四条:“手机讲不清楚!”“我把定位发你!”“用呼叫中心啊!”“别腿着来!”
“我有脑子!”刘征兰一边说一边放下电动车钥匙。
定位地点是菜市场,康烁影说在左数第一列白菜摊前集合。刘征兰没怎么来过菜市场,根本不知道我从哪边起算左,也分不清是哪个白菜摊,操作了半天,每次拉开门都只能看见天文台的楼梯,最后只能提心吊胆地从张晓怡打工过的姊妹馄饨店门前冒出来。
凌晨的菜市场熙熙攘攘,学生上学时就开始散市,中午过后便彻底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被踩烂的蔫菜叶和排骨滴落的血水结块。而且菜市场没有监控,很适合一扇门突然出现又消失。
落地第一件事,刘征兰问她:“煎包呢?”第二件事还是问她,“老柳老张呢?”
“煎包在这里。”康烁影展示手里的塑料袋,“我说今天顺便洗个头,让老柳去吉祥宾馆开房间了。老张,她压根没来!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给萝比厄尔当女主角的好处就在这里,可以随时随地请别人看vcr。康烁影一开始还有些忐忑,听说灵异事件里摄像头经常失灵,还好球球是外星摄像头,能清晰而忠实地展现康烁影看到的东西。
“哪个窗户有外星人?”碰到无法解释的事,刘征兰已经会自动归结为外星生物。
“盒装寿司上面。”
“家属院几号楼几单元几零几?不然呼叫中心定位不了。”
俩人对着手机地图确认了地址。刘征兰默念着“7单元1号楼202的卫生间”,并把门拉开一条缝。
卫生间没人,飞飞照例被留在呼叫中心把门。
两个人在卫生间里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想率先当那个私闯民宅的人。最后决定用石头剪刀布来解决问题,而刘征兰再次败北,鬼鬼祟祟推开卫生间大门。
普通民宅,南北不通透,但拥有乡镇居民的特色——“在家里关什么门!”,所以房门很通透,这恰恰方便了刘征兰这般的贼人。
和客厅连通的所有房间都空空如也,但厨房燃气灶上还炖着东西,主人大概是临时出门,可能是接孩子、遛狗、倒垃圾、和下班的邻居吹牛,也不排除已经遇害。
“安全。”刘征兰一挥手,“速度!”
康烁影没法速度,她的头疼得快炸了,刘征兰却丝毫不受影响,她伸手指了一下:刺耳的声音从北向的卧室传来。刘征兰点点头,把她搀过去。
柚子黄、转角柜、老钢窗和绿台灯,有点眼熟啊……
“不对……不对!等一下!”榕城楼盘的平均年龄是中老年,这种老式装修风格神似也很正常。康烁影冷汗直冒,转头去看墙角。
踢脚线被人暴力拆开,死状凄惨。
“老刘!”康烁影拽住刘征兰的裤腿,“这里是老张家!这里是张晓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