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再次披上属于新人的红衣，不同于第一次的平静如水，祁柒莫名有些心律不齐。

小环一下下为他梳着抹过茶油的长发，安静的房间里忽然传出低低的啜泣声。

“夫人，我……对不起，明明是夫人大喜的日子，可我却……”

“小环。”祁柒握住她的手，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眼睛红得像只白毛兔子。

小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就是觉得很遗憾，就是想不明白，这么好的夫人，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

如果夫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天族，或是人族，现在也许并没有多么优渥的生活，但一定会尽己所能做到最好，至少能够掌握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必须成为谁的附庸。

就像她的母亲，被羽族的奴仆看上，带到这高悬于天上的倒悬之峰，改了奴籍，生下来的孩子只能做家生子，如果遇不到好的主人，一辈子便是仰人鼻息地活着。

她的母亲是她父亲的附庸，她的父亲是羽族的附庸，羽族又是天族的附庸。

这些无形的枷锁重重压在小环瘦弱的肩膀上，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脸上不再出现那种活泼开朗的笑容，变得和这里一样，压抑而冷漠。

即使被其他人欺负，小环也只会冷漠地想，可怜虫之间相互倾轧又有什么意思？谁也无法逃离束缚自己的枷锁，甚至比不上中洲那些被他们视作蝼蚁的凡人。

祁柒的到来，对于小环而言既是救命稻草，也是同病相怜。她在祁柒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痕迹，甚至傻傻地将一部分情感寄托在祁柒身上，天真地希望祁柒能够代替她实现未曾奢望过的梦想。

祁柒隐约有所察觉。

他或许不能完全理解少女复杂微妙的情感，却可以轻柔拂去她的泪水。

“哭什么，又不是再也不见。”

小环边打嗝边说：“不……不是这样……”

祁柒想了想，又道：“我不会把你调走的。以后就算有别的侍从，你在我心中也是最重要的。”

小环哇地一声哭出来：“夫人你真好，我也会把你当成我最重要的人……但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原本被赶到隔壁房间的昊灵和云团听见声音，从窗户缝隙里硬是挤了进来，“喵呜”“嗷啾”地叫着钻入祁柒和小环的怀里，睁着滴溜溜地两双大眼睛观察两人。

云团用小梅花肉垫贴在小环湿漉漉的脸颊上，似乎在安慰她，又像是寻常讨要食物的动作。

小龙昊灵则是坐在祁柒怀里直白地盯着小环，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身为可靠的成年人却在小孩面前掉眼泪，实在让人无地自容。

被两个小家伙一打岔，小环吸吸鼻子，这一哭竟是让多年来无形中积攒下来的郁气消散不少。

夫人还是那样，明明直到现在都还认不出她的脸，明明不清楚她哭泣的真正原因，却还是会用简单的三言两语打破心防。

所以渊族长才会不顾道德伦理的压力也要强娶夫人吧？

是的，她们家夫人就是如此美丽，如此温柔，如此适合七型的爱！

“差不多到时间了，夫人，我把少主抱回去吧。”小环伸手想接过昊灵，祁柒却摇摇头，反手给小龙胸前系了一朵红花。

小环一时失语，心跳加快。

“阿灵也要一起去，这是族长的决定。”

祁柒捧着一脸茫然无辜的小龙，明日借由此次成婚的机会，天族唯一新生子嗣的消息将会公之于众。昊灵会受到天族无上的宠爱，也会直面来自各族居心叵测之人的算计。

还有他一直装病才勉强躲过的恶意。

原本那点虚无缥缈的喜悦被冲淡，祁柒将小龙紧紧抱在胸前，眼神晦涩。昊灵似乎也感受到祁柒复杂的思虑，安静待在他的怀抱里，小脑袋贴在胸口，隔着喜服听一声声的心跳。

扑通、扑通——

小龙缓缓闭上眼睛。

只要有麻麻在，他就能安然入睡。

昊灵是在摇摇晃晃的颠簸中逐渐有了意识的。

只是幼龙的睡眠时间往往很长，一旦进入睡眠状态也很难苏醒，所以直到嘈杂的人声如潮水般涌入，骚扰得龙睡不着觉，昊灵才彻底睁开圆溜溜的豆眼。

“……”

“……睁眼了！”

“好可爱，是活的幼崽。”

“呜呜呜我太感动了，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天族的新生命降临。”

“取名为‘灵’吗，甚好甚好。”

昊灵眨巴着眼睛，面前这些奇奇怪怪的叔叔伯伯们，用板正严肃的国字脸僵硬地扯着嘴角，做出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小龙骤然被一群陌生人包围也不怕生，嘴巴一张露出两排尖尖的小乳牙，努力做出龇牙的动作。

只要还在麻麻的怀抱里，他就无所畏惧！

小龙要保护没有鳞片和爪牙的柔弱麻麻！

众天族：“……”

“哎呦！还会吓唬人呢，真厉害。”

“阿灵真棒，再来一个。”

“哈哈哈哈哈你能咬得动我就咬吧！”

“如此活泼，甚好甚好。”

该见的人差不多都见了一圈，潘总管适时出现，搀扶着祁柒回到主座。一直如影随形跟着祁柒的昊渊也一同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