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换做男装,昊渊在看到祁柒的时候第一反应依旧是一个需要保护的柔弱对象——是的,小嫂子是个很柔弱的人。
他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牵动心神,会担心麻烦到自己,会为在家族中的地位而惴惴不安。
同时,他似乎也有着十足的韧性,即便是天生锁灵体也不肯放弃,执着寻找修炼之法。
就像现在,当他知道自己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中时,他就会小心翼翼伸出试探的触角。昊渊自认为温和有礼地回复了祁柒,对方先是紧张了一会儿,随后磕磕绊绊地说着书中的疑惑之处。
昊渊讶然,他竟然真的能找到适合锁灵体修炼的法诀,而且隐约触及到了修炼入门的门槛。如此天赋,作为锁灵体诞生于世的确可惜。
昊渊耐心为祁柒一一解答,无论在旁人听来多么愚蠢、浅薄的问题,昊渊也不曾泄露出半分不耐让祁柒有所察觉。
两人的讨论直到吃饭前,祁柒仍有些意犹未尽。当他坐在饭桌上时,忽然发觉原先与昊渊相处时的尴尬氛围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了。
他甚至还想继续下去。
祁柒并不想和天族人,尤其是他亡夫的弟弟有过多接触,可是昊渊的态度实在是太自然了,以至于祁柒和他相处的时候会不自觉忘记彼此的身份,平等相待。
而且他的确有很多问题……
祁柒偷瞄了一眼昊渊,直直撞上一双深邃幽暗的墨瞳。
“若嫂嫂仍有疑惑,我们可以晚膳后继续讨论。”昊渊表现得如同一位良师益友,“这套法诀的确复杂,一些表述只有族内长老才知晓。不过嫂嫂请放心,我自幼熟读各族古籍,对一些上古时期的语法表述还算熟悉,嫂嫂若有任何疑虑尽管提问。”
祁柒忙不迭点头道谢。
古籍如此难懂,听上去不找他不行啊!
【嗤。】
祁柒不解,但已经习惯。
系统能够借助他的视角观察外界,所以经常会发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一开始祁柒还会询问缘由,后面祁柒干脆不闻不问,当作没听见。
因为系统给出的答案也是祁柒所不能理解的。
然而这次系统显然不甘于被忽视,它说:【你要是信我的,就别去。】
【可是天族只有小叔能够读懂古籍中的典故,而且按照规定,我不能把藏书阁里看到的内容转述出去。】这些都是碧翎跟他一再强调过的。
【你还可以找天族长老。】
【那更不可能了,长老怎么会搭理我?】祁柒算不上聪明,不懂得分辨人言背后的心思,如同仅凭本能行事的小兽,至少可以分清善恶。那些长老对他的排斥几乎是肉眼可见,祁柒再怎么没心眼也不会上赶着去找骂。
【……反正你要是不想被吃干抹净,你就听我的,别去。】
系统既不告诉他缘由,也不提供解决方案,只是一味阻拦,看起来就像是无理取闹。
系统似乎很讨厌昊渊,昊渊送来云团,它要重重哼一声;昊渊派人来接他用膳,它也要不轻不重地哼声,有时是嗤笑或者冷笑。
祁柒一直把系统当作自己内心的另一种想法,他有时也在想,难道自己真实的想法是把昊渊当作坏人来警惕吗?系统从来不会这样对潘总管和小环。
祁柒心中萌生出一丝远离,随之而来的便是愧疚,表现出来就是对昊渊若即若离,一旦想要亲近就会刻意抑制自己的行为,反而显得引人注目。
昊渊讲解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沉稳中带着温柔鼓励,落在祁柒身上有种暖洋洋好似沐浴在日光下的错觉,让人不自觉想要放松身心。
这便是昊渊与兄长昊源的不同之处,他不是无往不利的剑,只要他想,他可以是刚中带柔的持剑者,是令人信服的领导者。
当这些全部集中在祁柒身上时,即便内心深处有再多反抗的声音,也会被逐渐软化乃至消失。
“这本法诀的确很适合锁灵体修行,如果你能够将其融会贯通,未来一定可以踏上修炼之途。”昊渊仅仅是听取只言片语,解答祁柒的些许问题,就能够管中窥豹,体会到著书大能的奇思妙想。
“我也想借来观摩一番,若是七日时限已至,你可以来找我。”
昊渊这番说辞不过是为了方便祁柒借阅,他不是锁灵体,这本法诀对他并无用处。祁柒心下感激,但也不想麻烦昊渊。
祁柒认真道:“我可以在七天之内看完这本书的。规矩就是规矩,族长不必为了我而打破规矩。”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严肃,破坏了昊渊的好意,用不自觉软下来的嗓音小声道:“谢谢小叔。”
昊渊:“……嫂嫂不用客气。”
都说物似主人型,小嫂子却像养的那只名叫云团的噬月犼一样柔软,毫无攻击性。
这和天族不一样,就算是长着一张娃娃脸的二哥,给人的感觉也不似小嫂子这般,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掌心呵护,而是一枚随时会爆发的炸裂符,身材小巧杀伤力却惊人。
说到二哥,昊渊听闻白日发生的事,关切地问道:“嫂嫂今日可是遇到了昊荫?他说了什么冒犯之语,还请嫂嫂千万不要记在心中,我已经严令他禁足三日,三日后他会亲自前来向你赔礼道歉。”
二哥的性格成婚后虽然收敛了些,可还是那么肆意妄为。若不是现在还坐着代族长的位置,必须秉公处理,昊渊眼眸微眯,真该把人约到演武场亲自教训一番。
祁柒都快忘记上午发生的不愉快了,他有些急切地抓着昊渊的衣袖,“不、不用这样,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已经跟我道歉了……所以……”
昊渊眼眸低垂,望向祁柒搭在衣袖上的手,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应,“他对族长夫人不敬,有错在先,不受罚不足以彰显族规严明,嫂嫂不必有所顾忌。”
“既然嫂嫂宽宏大量,那么三日后的道歉便不必了。不过——”昊渊话音一转,唇角微勾,带着些他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赔礼还是要的,总该让他长点教训。”
祁柒想,若是对方不喜欢自己,不见面就是最好的,至于赔礼,总归不会是什么贵重物品,便也点头同意了。
只是他瞥见昊渊唇角的笑意,不由得生出几分羞窘。
自己这么做……算不算是端着族长夫人的架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