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祁柒依旧很难把自己代入族长夫人的角色,也没有成为别人妻子的自觉。
否则,他也不会轻而易举地答应昊渊的邀约,在夜晚与一个样貌气势不输于已逝夫君的成年男性独处,哪怕对方披着一层小叔的外衣。
甚至还把人亲自送出门——这样的举动落在任何一个旁人眼中,都是有些过分的。
祁柒居住的院落还是大婚时被用作新房的临时居所,而不是族长居所,那里被昊渊严密把控着,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名义上是怀念兄长,实则作为二人联络的秘密基地。
昊渊的住处就在昊源隔壁,昊源假死前就让潘总管秘密联通了两处。昊渊在门口发现熟悉的标记,便知晓兄长今夜回归,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照常批改公文,练字,洗漱,夜深人静之时点起一盏灯,挥退所有服侍的人,才走入联通两房的密道。
数日来无人光顾却无一丝灰尘的房间里,轮椅上静静坐着一名男子,单手扶额,似在沉思。
“兄长。”镇定的声线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即使知道昊源是假死,内心的担忧也如潮水般难以抑制。
兄长孤身在外,遇到未知的危险也不能及时传递消息,只能依靠每月一次的固定联络才能得知兄长的近况。因此,尽管代族长的事务艰难,在昊渊心中也算不得辛苦,他满心牵挂的是兄长的安危。
昊源不曾多言,一个拥抱足矣。
简单寒暄后,兄弟二人相互交换信息,核对接下来的计划安排。
“我在外面的确查到了一些东西,不过要想彻底掌握羽族和兽族勾结的证据,还需要一定时间。”昊源语气危险,“羽族族长屡次提出联姻的目的未必有我们设想的那么简单。”
“我从外部调查,你从内部入手,盯紧羽族的动向,尤其是新夫人最近的活动和曾经有过接触的人。”
讶然在昊渊的脸上快速闪过,随后恢复平静。
昊源凝视着弟弟的神情变化,“怎么,有什么问题?”
“兄长是在说祁柒?我和潘总管认为他并不是羽族刻意派来的棋子,调查重点可以放在长老身上。”
沉凝片刻,昊源松口,“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断。”
昊源注意到,昊渊紧绷的身体有较为明显的放松。尽管昊渊很快岔开话题,昊源依旧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弟弟在偏袒那个混血羽族。
他们甚至有一定程度的私交,向来对自己无话不谈的弟弟还是第一次有所隐瞒。
昊源第一次对一个外人萌生出了些许好奇。
这么快就把阿渊和老潘收入掌心,那个被他当作花瓶不曾多看一眼的小妻子一定是个手段不凡的人物。
至于祁柒是真无辜的可能性,昊源未曾考虑过。羽族出来的人哪里有无辜善良的?那个碧翎也不过因为双方有着共同的敌人,又有昊荫护着,昊源才没有动他,还让他做藏书阁的管理者。
昊源决定暂时留在族地。他不打算直接告诉昊渊和潘总管他对祁柒的疑虑,眼见为实,还是先抓住祁柒的把柄再做处置。
况且,现在族长夫人的位置刚好需要一个人,与其让羽族族长趁机塞进来什么阿猫阿狗,倒不如让一个知晓底细的间谍继续占着位置,他们也更好利用这个身份进行操作。
或许是因为满脑子都在想昊渊从祁柒院中走出来的画面,今晚的梦中,昊源再次遇到那个纠缠过来的少年时,对方竟然长着一张和小妻子一模一样的脸,而他纠缠的对象竟然是——
他的弟弟?!
那个长得和他的弟弟一模一样的男人狠狠抱住攀附上来的柔弱少年,掐着他天鹅般的脖颈亲吻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将人生吞入腹。
少年——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小妻子,在过往的梦境中与他抵死缠绵的少年,第一次拥有了清晰的面容,却不知廉耻地纠缠着自己的亲弟弟,如同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渴求夫君火热的躯体那般对待其他男人。
昊源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分开近乎连在一起的两人,身体却变成了一座石雕,动弹不得。
他并不在乎祁柒,哪怕已经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他也并不在意对方是否存在其他爱人。
然而祁柒的出轨对象变成了昊渊,情况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他最重要的弟弟!
更何况,即便昊源不肯承认,明眼人也能看出祁柒对昊渊并不是单方面的纠缠,昊渊甚至更加积极主动,霸道的手掌死死扣住祁柒的腰部,不让他偏离半分。
他的至亲至爱,同时也在背叛自己。
即便昊源清楚这只是他的梦境,很可能受到了白天偶然看到的那一幕的影响,昊源依旧难以控制地怒火中烧。
这明明是他的梦,他却失去了对梦境的控制权,眼睁睁看着梦中的弟弟与妻子偷情,自己只能沦为无能狂怒的丈夫——昊源不可能欣然接受,更不会甘愿屈服。
昊源的怒火并未平息,而是被压制下来,从撕裂苍穹的雷霆转变为沉静吞噬的深海。
这是他的梦。
他不可能无力改变。
昊源闭上双眼,不去看不远处的二人。无形的精神力以昊源为中心铺陈开来,精神力的大网逐渐形成,梦境的主人好似被隔着一层水膜,脱离原本桎梏着他的枷锁。
精神力构建的网无声无息,并未引起任何关注,却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收紧,两抹未被识别的精神力骤然出现在巨网中心。
找到了!
昊源猛然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盖在双腿之上的毛毯。
他还坐在轮椅上。
昊源冷汗涔涔,反胃感不断涌来,强撑着身体才没有从轮椅上摔下去。这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表现。
他在无意间中用精神力编织了一张巨网,若是清醒时绝不会如此做,因为消耗实在太大。在梦境里他被气昏了头,毫无顾忌地尝试并且成功了,出于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昊源及时苏醒,才没有酿成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