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没有查出异状，碧翎只得上报给族长昊渊，由他与天族的长老们共同商讨。

长老们争执不休，众说纷纭。有认为是异族入侵所致，应当在全族彻查；有人提出调查重点应为当时唯一在场的祁柒；也有人说只是藏书阁年久失修，内部法阵失效引发书籍暴动。

全场之中，作为汇报人、也是首次破例出席天族内部会议的碧翎一度成为关注焦点。那些毫不客气、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来，每一次都能让他脊背生寒。

这些长老可不是凭借着资历或是年龄混上来的，一个个都是天族的顶尖战力。

碧翎清楚自己是羽族，即便嫁入天族也是个外人，在两族关系日趋紧张的时候最为敏感。

但他不愿就此服软，羽族狼子野心和他碧翎无关，他自认行得正站得直，哪怕做着枯燥乏味的守书人也不曾有分毫懈怠，因为他清楚知道暗地里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就像现在这样。

有长老提出是否应将碧翎也纳入被调查对象，因为他和祁柒都是羽族出身，若是祁柒有任何危害天族的不当行为，碧翎将会是天然的保护伞。

不得不说，这是仅凭立场和动机所能做出的最合理猜想。碧翎也不气恼，他当年出任守书人的时候所经历的非议和挑战远不是眼前这点小小猜忌可比的。

“我只陈述事实，各位长老若有疑虑，可自行前往藏书阁调查，夫人也在。”碧翎丝毫不慌张，气定神闲的模样倒是让不少人打消心中疑虑。

昊渊只问了所有人三个问题：可有先例？可有实证？可有影响？

长老们异口同声：“并无先例，暂无实证，也无影响。”

“那么，将此事记录在案，时时关注藏书阁情况即可。若有任何问题，我作为族长全权负责。”昊渊犀利的双眸扫过所有长老们或平静或皱眉的脸，无形的威压自中心缓缓扩散，“从今往后，不要再让我听见有关这件事的任何讨论。”

如此强势的姿态，即便是前族长昊源面对长老们也不曾有如此强硬，几乎成了昊渊的一言堂。

当然，有人也想反驳，拳头握紧又松开，偷偷藏起生怕被上首的年轻族长发现。

在天族，实力就是权力。

会议结束，昊渊唤来影卫，将写好的一份名单交给他。

“重点关注这些人的去向，看看他们都与何人通信。”

“是。”

影卫离去，潘总管上前。

“族长是在怀疑长老们有异心？”

“不是怀疑，是肯定。”

今日众位长老的表现更加坐实了昊源的猜测，天族内部的实际情况可能比他们所想的更为严重。

自天族和羽族通婚之日起，天族内部就分裂为两派，分别是亲羽派和离羽派。

顾名思义，一方认为羽族对于天族的发展极为重要，应当利用现有资源在各方面扶持羽族；另一方则认为羽族太过弱小，很容易成为外族攻击天族的把柄，因此不必将过多资源浪费在羽族身上，将羽族纳入天族的保护范围就能避免其被外族利用。

名单上所记录的均是多次质疑祁柒和碧翎的几位长老，既有亲羽派也有离羽派。离羽派的长老质疑羽族出身的人并不奇怪，亲羽派也如此，似乎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不仅如此，离羽派的人也不会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一意孤行，他们并不是反对羽族，而是主张吞并羽族。”昊渊对此也很无奈，他和兄长极力阻止，也难以阻拦类似的思潮在天族内部流传。

越是老人，越支持这一想法。

“我听说人族最近闹出一点事端，有几座城市与兽族起了冲突。”潘总管将一封信呈给昊渊查看，他在询问是否需要天族插手此事。

人族和兽族之间的矛盾几乎和天羽两族联姻一样由来已久，此前天族向来不会插手外族之间的事，但现在……

昊渊接过了信笺。

处理了一天的公务，当侍从开始为油灯添油时，昊渊恍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傍晚。

“嫂嫂……夫人那边如何？在用晚膳吗？”昊渊担心祁柒会为了等自己而没有用膳。

潘总管无奈地望着昊渊，“夫人也和您一样，在藏书阁一直待到现在。”

昊渊拧眉，不吃饭身体如何撑得住？

“我亲自去。”

潘总管眼含欣慰，渊少爷终于也有了能让他主动关心的人，甚至能换位思考理解到他这位老总管的感受——以前渊少爷和源少爷在一起只会两个人一起苦熬，让他这个老总管急白了头。

还是夫人好，能让渊少爷意识到累了就该休息，到点就该吃饭。

昊渊倒没有潘总管想的那么复杂，他只是单纯想代替兄长照顾好他的新婚妻子。

由于昊源假死，祁柒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寡夫，他是他们兄弟设下的谋划中唯一的无辜受害者，也是昊渊深感愧疚的原因。

也因此，昊渊自认为要做到对兄嫂事事关心，无微不至。

一行人来到藏书阁，祁柒正在埋头苦读，见到昊渊前来第一反应是疑惑。他环视四周，终于在潘总管身后找到了探头探脑的小环。

昊渊冷着一张脸，用略带僵硬的语气说道：“嫂嫂，该用晚膳了。”

祁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他们是过来喊我吃饭的。

一大群人，还有族长本人，就为了过来喊我吃饭。

昊渊可以清楚看见少年白皙的小脸瞬间染上红晕，头深深埋下去，隐藏在墨发中一对小巧的耳廓都泛着淡淡粉色。

小嫂子是很容易害羞的人。

虽然是男子，扮作女子的时候却并没有太多违和感，若非有影卫调查，昊渊也不能立刻清楚他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