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人?
祁柒薄薄的脸面迅速滚烫发红,眼珠乱转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他始终没有“嫁人”的实感,今日被少年骤然挑明,表现得不像是已婚人士,倒像个即将入洞房的愣头青。
小环站出来替她家夫人说话:“我们夫人如何不需要外人操心,这天族还有我们夫人不能去的地方?”
少年哼笑一声,不与小小侍女计较,只对着祁柒说话:“虽不知你是哪家夫人,但有一点,你可记好了,天族资源丰富,妄想靠着姻亲关系攀附资源的人数不胜数。若是随便谁的夫人都能肆意取用,岂不是乱了规矩。”
“这可是天族先代族长定下的规矩:凡外嫁者,不得擅自取用天族资源。藏书阁里存放的可是天族重宝,像你这种自以为嫁过来就能对天族内部事务指手画脚的人,还是趁早死心,让你男人把你放走吧!”
祁柒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信物,手忙脚乱从随身携带的锦盒中取出一枚金色貔貅,“我有族长给的通行证,他说只要把这个交给管理者看就可以……”
橘衣少年快步逼近,眼睛一错不错盯着那金貔貅。
“唔,竟然是真的。”他快速而小声地说了一句。
藏书阁的大门打开,一道悠扬的声音随之而来。
“昊荫,不要站在门口妨碍我的贵客。”款款而来的青年面相温柔似水,墨发飞扬,仅用一根碧色丝绦松松垮垮系在腰后,他也有一对淡青色的耳翼,随着说话轻轻摇动,是祁柒见过最活泼的一对耳翼。
那橘衣少年看见来人,气焰一下子弱了,立刻退离祁柒数丈远,然后一点点向着青年靠近,颇有种不敢过分放肆的小心翼翼。
“见过族长夫人,我叫碧翎,正是这藏书阁的管理者。方才昊荫的冒犯之举,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昊荫,这位是族长夫人,还不快向夫人道歉。”
昊荫还想反驳,就见碧翎一个淡淡的眼神,立刻偃旗息鼓了。
祁柒颇有些不知所措地摆手:“没事的,他也是想要提醒我……”
见昊荫依旧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另一边本应作为族长夫人的祁柒也是为难的神色,碧翎忍不住深深叹气。
他怎么觉得自己像是解决小孩矛盾的幼师?明明他还没有孩子。
想到这里,碧翎的眸光略显黯淡。
“夫人心善,不愿惹起不必要的争端。只是方才的话着实有些刺耳,毕竟我也是外人,按理来讲的确不配站在这里。”碧翎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位看上去温柔好脾气的青年生气了。
昊荫瞬间收起倨傲的表情,面色焦急地围着碧翎,一副想要拉扯他的衣袖又不敢的模样。
“阿碧!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自然是不一样的。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任何人都比不上!”
昊荫暗恨,自己怎么就这么嘴欠,成了婚也没有如阿娘所说变得成熟,甚至还和以前一样,总说一些无心之语让阿碧难过……
难看的泪水不知不觉蓄满了昊荫的眼眶,他倔强地不肯转身,死死瞪着眼珠,仿佛那泪珠不掉落就不存在一样。
看着他这个样子,碧翎轻叹一口气,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子,每次惹他生气总是比他先掉眼泪,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是他一样——真不知道自己是成了亲还是当了爹。
碧翎知晓昊荫对自己的心意如何深重。当年天族和羽族让适龄少年相亲,天族只有昊荫一人,羽族却有五名适龄男女。
羽族好颜色,越是五彩斑斓的羽毛容貌越出众。自己是碧色,父亲在族内也没什么地位,在一众备选的羽族当中最是不起眼。
其实碧翎也不想成为被选择的对象,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就像个任人挑选的货物,而不是一个有尊严的生灵,对于能够决定他命运的天族也没什么好感。
如果不被选上,碧翎和其他几位羽族就会回归族内正常嫁娶。碧翎想,他要带着父亲申请脱离羽族,被嘲笑也好,剥去羽翼也好,就让他们在中洲凡人界做一对普普通通的人类父子,远离这个早已烂透的家族。
然而——
“我要他。”
碧翎被汗水模糊的双眼前出现了一对玄底金纹的鞋子。
那一刻,他的命运车轨转向了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完全相反的道路。
“阿碧……?”
橘衣少年的声音唤回了碧翎的思绪,碧翎的心忽然被敲了一下,闷闷的,隐隐作痛。
他不想看到昊荫露出这样小心翼翼的表情,哪怕是因为他也不行。昊荫应该是鲜衣怒马的明媚少年,永远做那个肆意张扬的天族。
碧翎此刻完全注意不到自己先前因为昊荫而生出的那点小情绪,他只想让自己的少年不要再难过。
“阿荫,我……唔……”
碧翎的嘴唇被撞了一下,有些刺痛,随即被更加锐利的犬齿咬住,如同一只被捕获的猎物,一旦被咬住就会大快朵颐,丝毫不给逃离的余地。
那是一个带有咸湿味道的亲吻。
碧翎心软了,于是放纵了这个肆无忌惮的侵略者。
一如往常的混乱,毫无章法、毫不顾忌地横冲直撞,碧翎也不甘示弱,试图与昊荫一决高下。直到体力耗尽,碧翎鸣金收兵,狼狈的战场留给昊荫继续扫荡。昊荫也不客气,宣示主权后便也心满意足地偃旗息鼓,双方的交战这才告一段落。
“唔……夫人,结束了吗?”
“就快了,小孩子不要睁眼。”
“夫人,小环才没有那么小呢。”
两道嘀嘀咕咕的声音让忘我的碧翎和昊荫终于意识到,这里还有别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