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怕了,只管回去做你们的贤孙孝子,抱着娘亲哭也好笑也罢,倒要瞧瞧你们究竟有没有娘可抱、有没有娘可哭。我且看你们是真能哭得出,还是真能笑得成。
这些药,是你们弟兄拿命换来的。我所求不多,只盼诸位莫要笑着当了逃兵,莫要辜负了他们。自然,我信诸位皆是侠肝义胆、爱国惜民之人,断然不会做这等事。
在温律的印象,宋悦音大多时候都是平和的样子,少有这般声色俱厉的时候,她一贯所求避世,如今,竟也入了朝堂。
宋悦音显然是累极了,高声呵住他们后便站到皇上身边,低声耳语几句后,便低垂着眸听他们说话。
温律身旁几个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已经悄悄抬头,想看看有这么大胆的人是什么模样,却又很快被皇上的突然出声吓得抖了抖,又深深低下头去。
“孤再给你们几日思量,想好了,私下再来见孤。”
刚刚不还说着什么天下苍生国之栋梁的么?
几人闻言都有些狐疑,忧心皇上有什么后招留着招呼他们,却碍于天威,只能听话告退。
将跨出屋门时,温律终究没忍住,刚想回头望一眼宋悦音,却被石凌一把搂住脖子,笑吟吟地拖了出去。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石凌边走边问道。
宋悦音究竟要做什么?
疑惑未解,眼前人却笑得灿烂,温律无法,只得苦笑着回应。
“你又不是没上过战场,莫非是前阵子歇得太久,活得太滋润了?”
这人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点儿没变。
军中的回忆再次浮现眼前,温律颇有些留恋地回想着,石凌却又鬼头鬼脑地探了过来。
“哎,你就不想知道那老皇帝要做什么吗?这天下如今这般,那人……唔!”
“嘘,皇恩浩荡,背后编排这些话,你是不要脑袋了?”温律一惊,死死捂住他的嘴,两道剑眉一拧,很是认真,“少打听这些。宋姑娘定有要事,你莫要平白坏人家清誉。”
“可你真的不好奇吗?”
石凌一双眼睛含着笑,抬首望向他,古灵精怪地眨眨眼。
“嗯。”
“真不好奇?”石凌笑容微敛,不死心地追问。
“真的。”
温律说罢还抬手敲了敲他脑袋,发出咚咚的声音,手感跟之前差不多,脑子看来还是没变,只是缺根筋。
“别说了。”
“假的。”石凌扁了扁嘴,胡乱拉开温律作乱的手,几步绕到他身后,推着他便走,“走走走~我不问了,但我知道你心里定是好奇的!”
推搡之间,二人已钻到墙根底下。这间屋子虽不大,墙却厚实,两人竖起耳朵听了半晌,也只模模糊糊听见什么“爱卿”“买卖”之类,七零八落,怎么也听不真切。
“啧,听不清了。”
石凌仍不死心,一面小声抱怨,一面紧贴墙根,悄悄挪着位置,被石凌走动所摇曳的小草堆摇摇晃晃,温律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就要像这草一样摇啊摇,一不小心就被人折下去,命运堪忧啊,不死心地轻轻拽他一下,被他骂骂咧咧,“唰”一下甩开了。
“荒谬啊。”
温律心底叹息一声,认命般跟着移动。
旧友重逢,本该是相谈甚欢、以茶代酒,哪知如今却连句正经问候都没有,反倒陪着对方偷听当今天子的墙角。这颗脑袋,也不知是该要还是不该要了。
罢了。
温律正有些绝望地想着,忽得,“砰”的一声,石凌与前面一同听墙根的弟兄猛然撞上。惊慌之间,前面那对兄弟一把将石凌按下身去躲藏,紧接着,门“哗”地一声被推开,宋悦音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谁在那儿?滚出来。”
“嘘!”
那人像老鼠似的,拽着石凌就往暗处窜。温律还没反应过来,手也被石凌抓住,四人如连体婴一般,挨挨挤挤地躲在一处。
“我为什么也要躲?”
温律拧眉盯着宋悦音的侧影,他乡见故知的兴奋劲儿早变成了对人生深深的怀疑。
“躲猫猫吗?小老鼠们可藏好了。”
宋悦音笑吟吟地弯了弯嘴角,衣袍之下,一只油光水滑的蜈蚣悄悄窜出,隐没进草丛里。与此同时,石凌也竖起耳朵,忽然警觉起来。
“嘘,有脚步声。”
果然,窸窸窣窣的拔草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就在眼前。温律竟也出了薄薄一层细汗。可那声音行至跟前时,竟是一只蜈蚣直起身子,明晃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温律不敢松气,还谨慎的观察着。
宋悦音呢!?
忽然温律心下一惊,猛地回头,却见她已经站在自己背后,笑吟吟地伸出一双手去,重重拍上正抓着石凌手臂的人肩头。
“你们这些鬼头精,抓住了。”
!
几人悚然一惊,齐齐回头。宋悦音已饶有兴致地环抱双臂,哼笑着开了口:
“在这儿偷听别人说话,好玩么?温律也在啊,孩子正是好奇的时候,真是好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