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律眨巴着眼,呆滞地回过神来,尴尬地望着宋悦音,说不出话,又回头去寻救援。好嘛,一个两个眼睛瞪得比他还大,怂!不过一条蜈蚣,至于么?
“岂敢啊宋姑娘……路过,路过。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就走,哈哈。”
温律干笑一声,一手揪住石凌的衣领,一手拽着两个倒霉蛋猛地站起。宋悦音有些好笑,也懒得追究,圆溜溜的杏眼弯了弯,便转身离去。那条蜈蚣也乖乖爬回她袖口,安静得像从未存在过。
温律拽着几个人匆匆走出去,石凌才反应过来似的,瞪得大大的眼睛很是灵动地眨了眨,忙对温律拱了拱手。
“哥们儿够义气啊,不然我俩可能还紧张的干瞪眼嘞!”
你干瞪眼是紧张啊?
温律嘴角抽了抽,心里暗暗吐槽,又想起他方才木然的神色和瞪大的双眼,分明像是蔑视。也亏得宋悦音脾气好,算是免了一难了。
这边吐槽,那边,那对难兄难弟已经开始豪气万丈地开口了。
“对了,我叫干耀,他叫姜荣,咱们几个够有缘分的啊,哥们儿。”
这算哪门子的缘分?孽缘吗。
温律再一次为这群武将不拘小节久久无话,石凌已经笑着开口。
“好说好说,我叫石凌,你们刚才应该听见了,他叫温律。”
说罢,几人又寒暄几句,眼见天色不早了,这才各自离去。
石凌与温律久不相见,恰好这位刚到京城,石凌便也算尽一尽地主之谊,带着温律寻了家小馆子叙旧。
“此处虽比不上那些大酒楼,却恰好临了湖,也算幽静凉快,再晚些来,这窗口的位置可抢不上呢。”
石凌边说,便接过店小二的菜单,看也不看便递给温律,自己倒是娴熟地报了菜名。
“青菜豆腐。”
温律随意扫了一眼菜单,便再次看向窗外。
“京酱肉丝,红烧狮子头,紫菜蛋花汤。”
“得嘞,二位爷,您稍等~”
店小二拉长的声音远去,二人都没了话,只静静望着窗外。
湖面静谧,偶然可见几盏莲灯,算不上十分热闹。店外两个大红灯笼照亮一片池塘,夜风吹来,能瞧见水面皱起的一圈涟漪,一层一层地荡开,漂亮得像姑娘的衣摆。远处,几点稀疏的萤火明明暗暗,不算特别热闹。
但像家。
家……
温律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了陈古楠的模样,他幽幽叹息一声,恰此时,店小二端上菜来,石凌大喇喇夹了口青菜豆腐,便问起了温律这一年的遭遇。
能有什么呢,生生死死罢了。
温律到底还是不想让他担心,温律拣了些相对有意思的事说给他听。可到底是战场,再有意思,也逃不开生死。连着说了十来分钟,温律低头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紫菜蛋花汤,下一瞬便瞧见了石凌脸上划过的痛惜。来不及多想,安慰的话便脱口而出:
“无妨,都过去了。”
“你在担心我吗?”人正儿八经的安慰他,他倒又不正经起来,“我一个战场上的逃兵能有什么事?”
这小白眼狼。
温律笑着夹起块狮子头,却被他耳间的一抹亮光闪了眼。
“你这耳坠,何时搞来的?”
“嗨,能是什么时候”
石凌语气一顿,眼珠子转了一圈,似是回忆,很快又笑出来。
“还记得咱俩守夜时在河边救下的那个女童么?后来我因伤留下治养,没与你们一同走。过了几日,老胡许我出去走动,我绕来绕去便到了那里。那女童认出我来,拉着她爹从铁匠铺里出来看我。有个老妪也跟过来,把装嫁妆的盒子摆在我面前,让我挑一件,算是还恩。”
石凌说着,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我瞧见这个耳坠稀奇,就收下了,本来想拿去卖个好价钱的,想想还是算了。正好小时候遇刺时被毒针刺穿了这个位置,十几年也不见愈合,嘿,也是奇了,我看就是我命里该有一对耳坠。你看,戴在这儿挺好看的,不是吗?”
“你小子,咱们再怎么说也是拿军饷的,占老百姓便宜算怎么回事?没出息。”
温律下意识皱眉开口,石凌最头疼他这样,忙低头应是,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
“好好好,大人您教训的是,我找个时间还回去就是了,反正也戴够了。”
石凌胡乱应答着,话锋一转,却又是一句。
“我看那盒子里装的东西还不少呢,怕是有还不完的‘恩情’呐~”
这话说得又轻又浅,温律似乎没听清楚,连带着,也没瞧见他脸上的一抹异样,只低头喝了口汤,有些埋怨起自己的无趣来。
好不容易见了面,怎么偏要说这样煞风景的话。
“对了,小林子和小虎子怎么样了?”
他正调整心绪,想要换个话题,可在听到这话后还是一愣,再然后,吐出了古井无波的两个字。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