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呼卡在温律喉间,让他动弹不得。
那孔中的眼睛没多停留,很快离开。因为布满血丝,眼尾又抹着浓厚的朱砂,倒像是一整只眼睛都是血红。
那哀哀的神色怼在温律面前,让他不由得心惊。
那是人的眼睛吗?
他疑问着,也不管眼睛的主人有没有注意到他,他紧贴着墙壁,谨慎地观察起小孔对面的景象。
那侧应该是个更小些的洞穴,被卡在了第二和第三处的洞穴之间,看起来别有一番天地。
定睛一看,才发现七八个小童被拘在这,大的有十几岁,小的也就三五来岁,他们的眼睛和嘴巴都被布条蒙上、塞住,双手也被粗大的麻绳捆的满是红痕,身子动弹不得。
这群孩子如圈里的牲畜一般,被束在这小小的洞穴里,不知关了多久,已没了力气挣扎。
孩子们对面则站着一个穿了白色道袍的女人,看着像位尼姑。她的衣角带着灰,从侧面看去,额上的眼角处已生出细纹,嘴角向下耷拉着,怎么瞧都是一副不甚高兴的模样。
在她面前则放置着一口巨大的炼丹炉,填满了这个狭小洞穴里剩余的空间,炉子里不知还在炼着什么东西。
温律心下思量,如果洞穴里只有这些,那刚才的那只红色的眼睛是谁的?应该不是尼姑的,如果是,他早该被发现了。
也就是说,洞穴里还有其他东西。
温律还待再看,扫视了一圈那些孩子,却无意间和其中一个对上了视线。匆匆一瞥间,那个看不清样貌的孩子像是发现了他,疲惫的朝他眨了眨眼。
“师哥?”
寂静间,陈古楠的声音突然传来。温律敏捷回头,不待他开口,便抢先一步堵上他的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再回头看,那女人正认真看着自己的炼丹炉,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声响。
“你看。”
陈古楠也看出情况紧急,不再多言,皱着眉朝那小孔处瞧了片刻,越看越心惊。
陈古楠拽着温律后退两步,低声推断: “是个用药的好手,我们不能贸然上前。”
“我也是这样想的…”温律沉吟片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语带安慰,“我们这次只为救人,一人引开她的注意,一人去救那些孩子,不可恋战。”
“好。”
温律突然想起些什么,便拉住了陈古楠的手腕:“等一下,里面应该还有别的东西,你且小心,我不确定那是什么,只能看到一只红色的眼睛。”
陈古楠二话不说便应允下来,只怕再拖一会儿,那些孩子便成了她炉中的丹药。
“哟,老妖婆,这是煮什么呢。”
陈古楠绕了半个墙,破开石门,双手叉腰,一副神气的样子,朝着她大喊。趁乱,他四处扫视,却没有看见温律所说的眼睛。
那女人略略瞥了他一眼,刚刚还黯淡着的眼睛竟忽地一亮。
“…是个好材料!可惜破了元阳,不过也实在难得。”
被这样评判,陈古楠强忍着不适,举剑便攻。那人却不急不忙,双手合十,脚下动作飞快,左右躲闪着剑光。
转身间,他看到那女人腰间系着一个布袋子,袋子外侧挂着一张干枯的人脸,脸上本来空白的地方嵌进了两颗眼珠,血红血红的,看起来十分惊悚,似乎要活过来一般。
好,如此看来便没有别人了。
陈古楠远远瞧见温律敛了声息,从一旁闪出,挥剑斩断了孩子们身上的绳索,这才放下心来,再次放声。
“你是哪家尼姑庵里的尼姑,坏了戒律不说,还净做这些恶事!”
“哦?凌云寺的功夫?”那女人显然认出了凌云寺的功法,却又不敢断定。
陈古楠将一柄长剑使得虎虎生风,指尖冒出几分黑气,分明又是些不入流的毒术。
“还是说,你也受到了佛祖的点化?”
“什么佛祖?你就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话?”陈古楠敏锐地觉察到她口中的佛祖绝非正统,便随意猜测着,“西天大小诸佛,释迦摩尼?”
听见这样的猜测,那尼姑神色嘲弄,不愿多说。似乎察觉到了温律的动作,她随手抓了个颅骨,向身后丢去,又抽出柄长剑,转守为攻,接着迅速向陈古楠刺过去。
她使剑使得不算好,可周身的毒气却防不胜防,陈古楠小心躲让,节节败退。
这厢,温律纵身一躲,却还是被那颅骨摄了心神。瞧着在他脚边碎成几片的颅骨,他也一时受惊,愣在原地。
“你做了什么?”
“原来你们未受点化啊。”
她却答非所问,一面勉强应战,一面低声念诵着什么,陈古楠离得近了,隐约听到了几句金刚经里的内容,却又不像,下文并入了普贤金刚,全然不是他所学的东西。
一时间,二人齐齐迟疑下来。
陈古楠面色一白,陷入了幻境中,他看到自己被捆绑起来,圈在了带刺的篱笆里,那篱笆上缠绕的藤蔓开出了妖艳的花,丹炉旁堆满了大大小小猩红的尸块,林停风的、楚袁笙的、还有……温律的。
尼姑则身披白袍,一步一步走来,面上画满了金色花纹,剁骨的刀尖还在滴血。在他旁边,一尊石佛像是活了一般,悲悯的眼神转向他,嗡嗡声在耳边响起,像是梦中的呓语。
“他已经投降了。”
直到这时,陈古楠眼前猛然清明,惊觉手中的长剑早已不受控制地举起,直指一旁面露不忍的温律。温律的剑尖也缓缓抬起,像要刺向他的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