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是你死，就是他亡了。”

巨大的嗡鸣声再次响起，陈古楠一把扔开剑去，“当啷”一声，周遭的幻境瞬间变样。

“放你娘的屁！”

陈古楠爆了粗口，再次回神，看见了现实，温律的剑尖指向了一旁的女人，而不是他，此时陈古楠便也顺势举剑向前刺去。

“企图用他已死的幻象来欺骗我，你不得好死。”

眼见着那剑就要刺进她发心口，却忽然有人窜出，挡在了她的身前，长剑“噗嗤”一声刺进了对方的臂膀，那人却不觉得疼似的，用一只手紧紧攥住长剑。殷红的血从他的手中渗出，顺着长剑滴答滴答，尽数落到地上。

挡剑的是个孩子，他茫然地眨着眼，眼中不见眼白，尽是漆黑的瞳仁，苍白瘦弱的身上用朱砂混着金粉密密麻麻写着看不懂的符文。

拔剑时，他似乎是痛了，两行血泪忽得落下，在剑身上开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好孩子。”

那女人心疼地摸了摸孩子脸上的两行血泪。下一秒，那男孩忽得使力，一把拽过温律，缠斗间，耳后的一点黑痣露出，温律这一剑瞬间偏了方向，斟酌着不敢刺下 。

陈古楠那边也加入进来，想夺了那孩子的武器，可谁都没注意到，那女人竟不知何时举起了剁骨刀，就要向他们砍来，危急时刻，忽得一柄剑刺来，一下斩断了那妖女的手。

“安裳鲤？”

“怪不得观主说你们靠不住。”

安裳鲤用幽默的语气半开着玩笑，长剑挽着血花退回，那妖女却根本不痛，挣扎着站起，孩子也停下了动作，直挺挺倒了下去。

“…！好标志的童男，这样好的资质，炼成丹药最好！”

“唉，练练练，找你的佛祖练去吧。”陈古楠摊摊手无语道。

这话和楚袁笙那日的一句“小雏儿”可谓是旗鼓相当了。

安裳鲤自然不惯着她，当即便一脚踹过去，回身时，他用左手在腰间摸了点东西，顺手扔进了丹炉，几乎是瞬间，巨大的爆炸声便传了过来。

那女人哀嚎一声，又要恶狠狠地冲过来。安裳鲤却又一脚踹翻了那尊佛像，看它滚了几滚，又落回女人怀里。

这下可能真是折辱了她的信仰，竟就这么哀嚎一声，晕死过去。

“天行观密信，这帮人被下了蛊，受邪修欺骗，不知疼痛，便以为自己是被真佛祖点化，又断章取义，学了些湘西的秘术，自以为即将成仙。但据我所知，他们活不了多久，只要身上有大些的伤口,便会血流不止，直到变成干尸。”

安裳鲤尽职尽责的给二人解释道，温律则上前查看着晕过去的孩子，他用袍袖擦去了对方身上的邪纹，露出的竟是块块尸斑。

没救了。

陈古楠怕这尸体带毒，上前几步，摸了摸尸身上的伤口，流出的血竟是凉的，想必死后已有一段时间了。

直到这时，没来得及跑出洞的五六个孩子才从石头后探出头来，一张张小脸脏兮兮的，面中却有两道清晰的泪痕。

“你们怎么不走？”

“不知道去哪。”孩子哭哭啼啼、叽叽喳喳地回答道。

“爹娘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了。我跟着他们跑出来，没跑两步就被抓了。”大些的孩子低着头，嗫嚅道。

“对呀，爹爹把我卖了，说是这样有钱。”小姑娘瑟缩在孩子们身后，低声说。

“天行观还要这些孩子么？”温律转向安裳鲤，“我施粥时瞧见不少难民堆里都有半大的孩子，还有更小的，一个拉一个，也不知是怎么走过来的，还有好些无人认领的。”

只这几句话，安裳鲤心中便有了个大概，神色愈发严肃起来。

“先下山。”

下山的路九曲八弯，几人带着这些半的大孩子，直到天黑才回去。

没成想，那对夫妇竟就在山脚下，一人在焦急地踱步，一人蹲着沉默地望着山头。两人在看见他们的身影时差点都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急急忙忙地便冲了上来。

“我们见孩子们都跑回家了，就我们家的还没回来，就想…就想等等。”

骨瘦如柴的男人勉强扯了个笑，说话时敛住声息，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流下，冲刷着那张晒得黝黑的脸。

“把孩子给我们吧。”

这孩子瘦，浑身上下只一把骨头了，死了也不沉，就那么静悄悄地趴在他娘是背上，闭着眼睛，安详地像是睡着了。

忽得，又有几个脏兮兮的孩子跑过来，瘦的下巴尖尖。

“婶子，哥哥回来了能和我们玩了吗？”

“…不能了。”

小孩子还不懂生离死别，只是看着两个脊背弯了又弯的中年夫妇无声痛哭着，一双双饿得虚浮的眼神里满是不解。

“要。”

“什么？”

温律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个字唤回现实，却见安裳鲤沉下声来，一步步走了过去。

“我说，这些孩子，天行观都要。”安裳鲤紧紧攥着拳，眼中满是对那对夫妇的同情。